这种残酷的打磨并未让他们崩坏,反而淬炼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纯粹——那是嗜血的本能,是杀戮的渴望。
这群孩子的出身同样凄惨,无一例外,他们的家族皆与曹操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。
曹操,成了他们生命中唯一的宿敌,刻入骨髓的恨意支撑着他们在黑暗中苟活。
校场的**,一位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女正独自伫立。
她紧咬着苍白的嘴唇,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,一次次狠狠扎向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残破画像。
那画像早已千疮百孔,画中的男人立于千军万马之前,背影孤傲,脚下是苍茫山海。
“东临碣石,以观沧海。”
画像旁的一行小字,刺痛了少女的眼。
画中那位坐拥九州、主宰中原的霸主,正是魏公曹操。
每一枪落下,少女眼底的血丝便蔓延一分,她望着那从未改变的神态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低吼:“我杀了你……”
哪怕将画布捅得稀烂,心中的愤恨也未能平息半分。
她死死盯着那画中人,一字一顿,宛如誓言:
“我所有的努力,不过是为了杀你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江陵城外的迷雾中,建安二十年的秋冬寒意愈发浓重。
枯水期的到来让局势变得扑朔**,而荆州的天,似乎也被那些突然现世的奇异军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。
风云暗涌,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。
而在贼曹掾府内,气氛却显得异常荒诞而张扬。
四公子关麟站在高台之上,声音清朗且肆无忌惮,仿佛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:“两百驾偏厢车,一千连弩,外加一百头木牛流马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,报出了那个令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数字:“本曹掾开价,十五万斛粮食。”
这并非商量,而是宣告。
关麟毫不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,更不在乎是否有人记下这笔账。
这就是他的风格,百无禁忌,张扬至极。
府衙内的文吏役卒对此早已麻木,只是静静旁观。
然而,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眼睛,却在听到这个报价的瞬间,心头猛地一沉。
十五万斛!
好大的手笔,好高的价格。
《太白阴经》卷帙浩繁,其中军需条目却冷峻得令人发指:一万两千五百人的编制,年耗米粮九万石,副食十四万七千五百石,食盐两千二百五十石。
数字冰冷,逻辑却无懈可击。
粗略折算,若不算马匹草料,仅凭口腹之欲,十五万斛粮草足以供养一万人十个月的嚼用。
若再省些,甚至能勉强撑过一整年。
而关麟抛出的筹码,是用这一年的口粮,换取了两千人份的兵器甲胄。
乍看之下,这笔买卖亏得姥姥家都不认了。
但昨日得胜桥下的震撼犹在眼前——偏厢车如履平地,连弩破空之声凄厉,木牛流马运转自如。
那是实打实的战场利器。
再加上四公子关麟那张嘴皮子功夫和信誓旦旦的姿态,这十五万斛的价格虽透着溢价的味道,却也符合“奇货可居”
的市场规律。
江陵太守府内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糜芳瘫坐在太师椅中,圆滚滚的双下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当探子回报那惊人的报价时,这位以吝啬闻名的糜家掌事直接懵了。
他爱钱,爱到骨子里。
虽然公库的钱不像私囊那般随手可取,可十五万斛?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他心头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
糜芳手指抠着扶手,眼神闪烁,“手里不就攥着我糜家的五万斛吗?哪儿来的十五万?”
疑惑像野草般疯长。
多出来的十万斛从哪来?难不成这小子背着他搞起了别的**交易?
越想越觉得pible。
毕竟关麟这小子向来深不可测,兵力能从九千扩至十万,倒卖粮食这种事,对他来说恐怕也是小菜一碟。
这种比较一旦开始,就再也停不下来。
糜芳看着自己那点斤斤计较的生意经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跟关麟这种玩命又赚大钱的玩法相比,自己守着江陵城倒腾盐铁,简直像是在过家家。
不仅风险高,利润还薄得像张纸。
“不行,”
糜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不甘交织的光芒,“明天必须去问问这小子,到底是怎么玩的。
要是真有这么好的路子,高低得让他拉兄弟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