愤怒如同实质般的火焰,在他胸腔内燃烧。

直到画像彻底化为碎片,被他一把抓起,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盆中。

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面孔在烈焰中扭曲、焦黑,最终化作飞灰,男子才停下动作。

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冷哼。

他是张方。

昔日与史火龙、游坦之同获关麟赐名“张无忌”

的三个影子之一。

不同于另外两人早已彻底抹去旧名、全心全意融入新身份,张方似乎始终无法释怀那段过往,或者说,他对那个赐予他名字的人,有着更为复杂且深沉的执念。

夜风卷着酒楼的残香,扑打在斗笠边缘。

张方压低了身形,蓑衣下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
那张在世人眼中温润如玉、名为“张无忌”

的脸庞上,此刻却是一片冷硬如铁的死寂。

没人知道,这副皮囊下包裹着的,是一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孤魂。

他是张方。

东平张氏的遗孤,兖州豪族的末裔。

那个名字——“无忌”

,是洪七公赐予的护身符,也是他卧薪尝胆的代号。

记忆深处,那场大火烧穿了所有的温情。

曹操的屠刀落下时,鲜血染红了东平郡的每一寸土地。

伯父八厨的名号,父亲官督民选的荣耀,在那一夜统统化作了焦土与哀嚎。

他是幸运的弃子,也是唯一的幸存者。

这份仇恨,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,从未停歇。

今日,是他收网的日子。

推开沉重的木门,夜色如墨。

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候在街角,车帘低垂,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
“张公子,请。”
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堆满笑意的中年面孔。

此人看似和善,实则眼神阴鸷。

他是“长新酒楼”

的掌柜,更是魏国潜伏已久的暗桩——代号“夜莺”

。

多日来的接触,让这位老练的谍者摸清了底细:这个叫张无忌的年轻人,贪财、好利、毫无底线。

为了钱,他似乎什么都敢卖。

马车辘辘前行,最终停在一处偏僻幽深的宅院。

院内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桌案上摆好的茶点透着几分诡异的殷勤。

两人相对跪坐。

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
张方没有寒暄,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,只是冷冷地抛出一个数字:“一万金。”

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。

一万金,那是两千斤黄金的重量!足以买下半座城池,足够他的子孙后代挥霍几辈子而衣食无忧。

这是一笔天文数字,也是一笔买命钱。

对面中年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他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张方。

此前几次旁敲侧击,这小子都表现得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,可没想到,这次狮子大开口,竟要到了这个地步。

只是一条军械藏匿地点的情报?虽然珍贵,但值得用如此重金去换吗?

“张公子,”

中年人缓缓摇头,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与轻蔑,“这个价钱,恐怕有些高了。

毕竟,这不过是一条消息。”

张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致命。

“消息无价。”

他淡淡说道,“而且,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
“一万金,少一分免谈。”

张方寸步不让,眼底透着股赌徒般的狠厉,“魏爷,咱都是聪明人。

这趟买卖若是连命都搭进去,没个厚赏谁肯干?小的要是安分守己做个小本生意,何苦来受这份惊吓?”

魏谍闻言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『呵,贪财好利之徒。

』他在心底冷笑,『这种小人最好拿捏,只要钱到位,骨头也是软的。

』

“成交。”

魏谍笑得温和如春风,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,“钱,我现在就能让人送过来。

至于地点,你定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: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去一趟襄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