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人孤陋寡闻,哪知道这些!”

掌柜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
“那诸葛孔明,你的老乡总该听过吧?”

“哎哟,我这种粗人,哪攀得上诸葛氏那种高门大户?”

“不识字?”

关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,“那你这账房先生是怎么当的?”

“嘿嘿,都是内人打理,我只管后厨,家里大事小情全凭娘子做主。”

“连名字都不会写?”

关麟笑意更深,“王七,六个笔画都难倒你?”

“官老爷见笑,确实不会。”

“刚才还说‘人畜不留’,成语用得挺溜啊?”

“跟内人学的,江陵城待久了,总得懂点人情世故。”

“怕死吗?”

“怕!怕得要死!”

关麟话锋突转,问题变得跳跃而刁钻:“在琅琊时,你是做什么的?”

掌柜显然愣了一下,迟疑道:“就是个烧火的伙夫。”

“我家三姐夸你北方菜做得地道。”

“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
“酿酒呢?会吗?”

“略知一二,手艺不精。”

“若用粗米两斛、曲一斛,能出多少酒?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掌柜脸色煞白,冷汗涔涔而下,慌忙搪塞:“记不清了……都是下人动手,我没留心。”

门外帘栊轻响,张星彩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关银屏道:“他在撒谎,根本不懂酿酒。”

“何以见得?”

“凡经手过酿酒的都知道,粗米二斛配曲一斛,出酒量顶多六斛上下,绝不会精确到斗数。

云旗这是在设局诈他!”

关银屏闻言眸光一闪,转头追问:“你怎知这些门道?”

“家父嗜酒如命,母亲便以此技相授。”

张星彩嗓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尘埃,“无论是谯沛那醇厚绵长的‘九酿春’,还是琅琊清冽甘甜的‘青云琅’,我都略懂一二。”

闻言,关银屏眸光微闪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
原来这看似普通的酒肆掌柜妻子,竟是地地道道的北地女子!更令她心惊的是,其母系血脉竟牵扯到曹魏阵营中显赫的夏侯氏——那是真正的世家贵女,绝非寻常商贾可比。

然而,关麟的逼问并未因对方的身份背景而有丝毫停歇,反而更加咄咄逼人。

“究竟能酿出多少?当真一无所知?”

“真不知。”

“呵,倒忘了你方才自报家门。”

关麟语气玩味,步步紧逼,“籍贯何处?”

“徐州琅琊国东武县。”

“家中几口人?”

“唯有我与内子二人。”

“为何背井离乡?”

“逃难。”

掌柜的回答简练得近乎敷衍。

“如何逃脱的?”

“随同乡人,赶着驴车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便被关麟冷声打断:“你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,曹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、人畜不留,这句成语是从哪学来的?”

掌柜神色一僵,喉结滚动:“听……听过往客商闲聊时提及。”

此言一出,关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有趣。

方才你明明说是家妻所教,怎的一转眼又成了路人传授?”

酒肆掌柜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呼吸骤然急促:“都……都有。”

“姓名?”

“王七!”

“哪个‘王’?”

“大王的大王!”

掌柜顺着话茬脱口而出。

话音落下的刹那,关麟狭长的眼眸骤然眯起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对方,笑意盈盈却透着刺骨寒意:“你先前不是自称大字不识一个吗?既如此,怎会知晓‘大王’之‘王’作何解?”

这一问,犹如晴天霹雳。

掌柜下意识猛咽一口唾沫,双腿发软。

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,他感到浑身毛孔都在战栗,所有的伪装与谎言在这绝对的威压下无所遁形,任何虚妄皆会被瞬间撕碎。

与此同时,角落里的张星彩与关银屏亦是心头剧震。

关银屏双眼圆睁,压低声音惊呼:“四弟抓到了破绽!此人绝对有问题……”

张星彩重重点头,眼神凝重:“若非心虚,何必刻意隐瞒识字一事?”

未等两人深思,关麟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问答已毕,戏也演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