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承彦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:“以李邈为棋,直插曹魏心脏?此计太过凶险,但也确实出人意料。”

“险中求胜罢了。”

关麟嘴角噙笑,指尖轻叩桌面,“放眼天下十三州,曹操独占九州半,刘备仅余一州半,孙权也不过一州半。

若拼国力、耗资源,哪怕孙刘联手,也难以抗衡曹魏庞大的补给线。

单纯依靠神兵利器只是锦上添花,真正的杀招,在于从内部瓦解对手的根基。”

关麟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
这就好比一场游戏,对方手握九个矿脉,而你只有一个半,还得时刻提防隔壁邻居的偷袭。

这种局面,正面硬刚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唯一的破局之法,就是将对方的联盟拆碎。

若是能让曹丕、曹植、曹彰、曹熊各自为战,将这庞大的“九个矿”

拆解成互相倾轧的碎片,那么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,便会从内部开始生锈、崩解。

那时,胜负的天平,自然就会倾斜。

黄承彦面色沉凝,原本舒缓的眉宇间此刻紧锁着深深的疑虑。

他盯着关麟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庄重:“老夫听得明白你的意图。

但此事太过蹊跷。

你当众折辱李邈,意在激怒曹营,可如今那些潜伏的魏国细作皆已被你连根拔起,这风声究竟是如何吹进曹操耳中的?难道真有漏网之鱼?”

闻言,关麟非但没有紧张,反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
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,仿佛早已看透了局势的本质。

“黄老此言,莫非是看轻了在下?”

“何意?”

“若我真想斩草除根,又怎会留破绽给人钻?我故意羞辱李邈,不过是抛砖引玉。”

关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我不仅没杀绝,反而特意‘留’了一个活口。”
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黄承彦心头一颤。

他倒吸一口凉气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你是说……你还留着魏谍?!”

黄承彦随即剧烈摇头,神情愈发凝重:“糊涂!大错特错!曹操生性多疑如鬼魅,若所有眼线尽失,他反倒会安心。

唯独此时留一人于暗处,便是给了曹孟德最完美的借口——他会认为这是你故意放出的**,进而以此为切入点,全面反扑。

切记,莫要低估那个奸雄的猜忌心,更不可玩火**!”

这番忠告并非危言耸听。

然而,关麟脸上却依旧挂着那份成竹在胸的笑意,似乎早将一切变数计算在内。

“黄老多虑了。”

关麟轻轻摆手,语气笃定,“我既敢留此人,便知曹操多疑。

但我留下的,绝非什么魏国死士,而是一个名字——刘桢。”

听到这个名字,黄承彦眉头再次拧结,陷入更深的困惑:“不对……若是刘桢,逻辑更是荒谬。

此人乃东平宁阳人,灵帝朝尚书刘梁之后,博学多才,文名远播北方。

他与曹丕、曹植交好,却因在宴会上平视甄氏而被曹操以‘不敬’之罪罚去服役,此事天下文人皆知,无人不为其抱不平。

这样一个备受同情的文坛翘楚,怎么会出现在江陵,又怎么会与你所谓的‘魏谍’产生交集?”

“起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
关麟眼中精光一闪,“若非他在街头与一名魏谍偶遇时,两人那熟稔的姿态被丐帮**捕捉到,否则这般不起眼的文人,确实难入法眼。”

“你查出了什么端倪?”

黄承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
关麟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史书只记他因平视甄氏获罪,却没写清楚这劳役之地究竟在哪。

我派人暗中查探,发现他那所谓的‘服刑之所’,就在南郡。”

这正是几日前的情报。

鲁有脚曾急报,有一名自称刘桢的北方汉子行为古怪。

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传递过情报,但他与已知魏谍的那次私下攀谈,实在太过巧合。

若是寻常将领,或许只会将此当作无稽之谈放过。

但对于关麟而言,这背后隐藏的政治博弈才刚刚揭开一角。

作为建安七子之一,刘桢表面看似**倜傥,实则内心狂傲。

而在那场着名的“平视”

**背后,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礼教之争,而是曹丕与曹植之间残酷的世子夺嫡之战。

杨修与曹植联手设局,逼刘桢就范,将其发配至此,实则是为了削弱曹丕的文人班底。

这个被遗弃在江陵的文人,绝非简单的受害者,他是这场权力漩涡中,最危险的一枚棋子。

残垣断壁间,寒风卷着沙砾扑打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