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爷爷息怒!”
襄城再也顾不得仪态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“锐哥哥他是初出茅庐,不懂官场规矩,求皇爷爷看在孙女的份上,饶他一次吧!”
萧锐面不改色,反手一把攥住哭得梨花带雨的襄城,声如洪钟般炸响:“太上皇息怒!若要问罪,萧锐一力承当,即刻便去大理寺领罚。
但此事与襄城无涉,恳请陛下准她退下歇息。”
李渊眯起眼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青年脸上。
那里面没有半分面对天威的瑟缩,唯有傲骨铮铮的自信。
在这深宫之中,视皇权如无物者,他生平仅见。
这种极致的反差,非但未让他震怒,反而勾起了一缕久违的兴味。
他随意摆了摆手,唤来心腹太监老王:“带姑娘去偏殿好生安置,莫要怠慢。”
待左右屏退,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二人。
李渊缓步走**阶,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。
他上下打量着萧锐,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萧时文倒是教出个不怕死的儿子。
明知襄城为你出头,你为何要驱赶她?说吧,一个将死之人,究竟想跟老夫聊些什么?”
萧锐心头微凛。
刚才在外面的只言片语竟被听得分毫不差,这大明宫的耳目,果然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他深吸一口气,神色骤然肃穆:“如今大唐,外有强敌环伺,内有党争不休。
罗艺既灭,北境唯余梁师都跳梁小丑,不足为惧。
真正致命的,是朝堂上的裂痕。
**旧臣把持权柄不肯放权,陛下新贵急于上位,新旧两派剑拔弩张,若不尽早理清,国家必乱。”
“放肆!”
李渊脸色骤沉,厉声喝道,“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朝政,指斥朕身边的大臣,你知罪吗?”
萧锐不退反进,伸手轻轻搭上李渊的手臂,压低嗓音,语气中透着冷酷的算计:“封德彝不过是投石问路。
接下来便是裴寂、傅奕、王硅……打服一批,拉拢一批,要么归心,要么身死。
最终留在您身边的,只能是绝对忠诚的心腹。”
“你这是在找死!凭你也想操控朝局?”
李渊眼中杀意涌动,恨声质问。
那股浓烈的敌意并未掩饰,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——那是老辣**对潜在威胁的本能排斥。
就在这时,萧锐突然凑近,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李渊耳畔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“攘外必先安内。
若不能将这把利剑拧成一股绳,何谈彻底击溃**?何谈洗刷渭水之耻?皇爷爷,您说对吗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李渊瞳孔微缩。
最后那声“皇爷爷”
,看似亲昵,实则是一把精准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信任的大门。
意思是:我是自家人,是您孙女婿,绝无二心。
这一招,太险,也太绝。
片刻的死寂后,一声爽朗至极的笑声骤然爆发,回荡在巍峨的大明宫中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许久未曾如此痛快的笑声,让李渊眼中的阴霾散去大半。
大唐风云变幻,竟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后生。
他猛地拍开萧锐的手,佯装大怒,眼底却藏着笑意:“好小子,初生牛犊不怕虎?就不怕朕一时兴起,人头落地?虽然与你爹萧瑀交好,你娘又是朕的亲表妹,但你这份狂妄,当真让人心惊!”
萧锐眸光微闪,随即戏谑地挑了挑眉:“您这一提,倒让我恍惚了一下。
按着家谱里的辈分推算,我得唤您一声表舅才对。
若是这么算,我与襄城姑娘……岂不是隔了一辈?”
话音未落,一记带着风雷之声的巴掌便结结实实拍在了他后脑勺上。
老李渊气得吹胡子瞪眼,厉声喝道:“混账东西!”
在这礼法森严却又充满野性的年代,宗族观念远重于世俗辈分。
亲上加亲本是常事,哪怕是将至亲之女许配给生死兄弟,在旁人眼中亦是佳话,何来如此大惊小怪之说?萧锐这般胡言乱语,险些让老李渊将正事抛诸脑后。
强压下心头的火气,他摆摆手,示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坐下。
见老爷子神色缓和,萧锐不再嬉闹,语气转为沉稳:“我自幼习武,直觉敏锐。
方才您虽盛怒,却无杀意,所以我才敢放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