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2 / 2)

李崇义虽年轻,举止间却有着将门之后的沉稳,恭敬地引路。

萧锐心中暗叹,这般礼遇,反倒让他肩上的担子显得愈发沉重。

与此同时,御史台衙门内气氛凝重。

安主簿在堂屋内来回踱步,鞋底摩擦青砖发出沙沙声响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头。

徐御史站在一旁,面色有些发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确定?确定是独自一人?”

安主簿停下脚步,死死盯着徐御史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颤抖。

“千真万确。

属下本想随行护卫,但大人坚持……他说有理不在声高,只身前往足矣。”

徐御史苦笑一声,满心懊悔,“属下亲眼看着大人跨进那扇大门,连个影子都没留住。”

“坏了!全坏了!”

安主簿一拍大腿,脸色煞白,“河间郡王是什么人?那是陛下亲叔,宗室第一名将!跟封德彝那种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不同,李孝恭手上沾的血,够染红护城河了。

若是谈崩了,大人岂能全身而退?”

他猛地转头看向徐御史:“别愣着,我现在就去求魏大夫救场!这官司要是打起来,咱们御史台这点人手,去了就是送菜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徐御史急得团团转,“万一真动手怎么办?咱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,不能坐视不管吧?”

“坐视?”

安主簿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无奈,“就凭我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?河间王府里养的是什么人?全是跟着李孝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。

真到了那时候,是我们保护大人,还是大人保护我们?挨打我们都嫌资格不够!”

他长叹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便向门外冲去,背影匆忙而决绝。

……

郡王府客厅内,茶香袅袅。

李孝恭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,眼中赞赏之意毫不掩饰:“时文兄真是好福气,生了你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儿子。

年纪轻轻便在长安掀起惊涛骇浪,哪像我家这个逆子,整天只知道飞鹰走犬,不务正业。”

被点名的李崇义站在父亲身侧,低头侍立,一言不发。

“崇义,下去读书吧。”

李孝恭挥挥手,示意儿子退下,“我要与你萧家兄长商议要事,无关人等,一律回避。”

随着脚步声远去,客厅内只剩二人。

李孝恭收敛笑意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地盯着萧锐:“你小子最近可是威风八面,一个人把整个长安官场搅得天翻地覆。

今日突然造访我这冷清王府,想必不是为了叙旧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直说吧,需要老夫帮你做什么?只要不是违背良心之事,我李孝恭概无不允。”

萧锐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。

面对这位豪爽豁达的开国名将,自己这一肚子关于“查账”

、“问罪”

的寒酸话,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
尴尬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让他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萧锐立在厅中,神色肃穆。

眼前这位身居高位的宗室亲王,往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儒、锋芒毕露的模样似乎还历历在目,但此刻,对方却摆出了一副长辈提携后辈的亲和姿态。

“萧家小子,”

李孝恭端起茶盏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,“你我虽无血缘之亲,但论起辈分,你该唤我一声老叔。

既然叫了这声叔伯,有何难处尽管开口,莫要见外。”

面对这看似温情脉脉的邀请,萧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并未接那顺水人情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纸泛黄的诉状,双手高举过头顶,缓缓递出。

“老叔言重了。”

萧锐声音清冷,字字铿锵,“公是公,私是私。

今日晚辈前来,只为国法,不为亲情。”

李孝恭眉头微挑,伸手接过状纸。

起初他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可随着目光扫过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,原本和煦的面容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沉。

刚才那份如沐春风的伪装,在这一刻撕扯得粉碎。

“听说,这两日暗卫频繁出入河间王府,查抄甚急。”

李孝恭放下纸张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萧锐,语带讥讽,“是你指使的人吧?这上面的指控,究竟有几成是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