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亮出底牌,您又怎会放心放人?”
长孙无忌唇角微扬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朝廷管控生铁,乃是律法所在,非是我刁难。
你也别怪陛下严苛,实则陛下有意护你。
如今国库生铁紧缺,你若贸然索要巨量份额,必损军械修复。
此前陛下曾言,若能解决原料瓶颈,无需多问,即刻批复。”
“哦?当真有此一说?”
萧锐眸光骤亮,似有精光闪烁,“若真是这样,那事情便好办了。
不知国舅爷,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”
长孙无忌原本只是随口转达一句场面话,没料到萧锐竟敢顺杆爬。
他眯起双眼,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:怎么,你小子莫非还懂炼铁之术?
读懂了萧锐眼中的自信,长孙无忌挥退左右,屏退闲杂人等,独自跟随萧锐走出营地。
二人一路行至灞河岸边,寒风凛冽,河水结冰。
萧锐指着脚下厚重的冰层,朗声道:“当初选址于此,便是为了今日。
国舅爷,敢不敢与我打个赌?”
长孙无忌饶有兴致地挑眉:“有趣。
说来听听。”
“生铁由工部先行拨付,权当我借的。
待得冰雪消融、汛期将至,最迟今年六月,只要矿石供应不断,我便还你双倍生铁。”
萧锐望着宽阔的河面,脑海中仿佛已浮现出数十架巨型水车轰然转动、驱动风箱日夜不息的壮观景象。
长孙无忌沉吟片刻,忽然惊呼出声:“古籍记载,东汉灵帝时毕岚首创汲水灌溉之法,后经诸葛孔明改良为水车,广布蜀中。
数百年来,水车solely用于农耕或船舶动力,从未听闻有人将其引入冶铁重工业……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萧锐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:“难道你不仅精通医术,竟还是个通神的天才工匠?欲以水力驱动冶铁炉?”
萧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毫不吝啬地冲着长孙无忌竖起大拇指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爷竟深藏不露,轻易便洞穿了他设下的局。
“国舅爷好眼力。”
萧锐收敛笑意,语气诚恳,“晚辈这点雕虫小技,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。
既然被您识破,那这所谓的对赌,便作罢吧。”
“慢着。”
长孙无忌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,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算计与政治家的远谋,“不仅不罢,还要加码!陛下原本只愿在生铁成本上加收一成以充国库,但如今看来,若能将生铁产量翻上一番,所得远不止此。
老夫今日便与你定下这份新赌约。
你只管放手去造,至于那耕犁图纸之事,老夫自会替你守口如瓶。”
萧锐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胖子,心中暗叹其可爱之处,当即躬身一礼:“多谢国舅成全。”
归途马车内,气氛微妙。
随行的一名工部官员满面狐疑,忍不住低声问道:“大人,您为何要帮那个狂傲小子?此前他可是没少得罪人。”
长孙无忌侧目瞥了他一眼,目光深邃,似有感慨:“我虽厌恶此人张扬跋扈之态,却也不得不承认,他是真金不怕火炼的人才。
你看他一心为国,制犁助农,建坊安民,更解决了数万退役老兵的生计问题。
在大是大非面前,若因私怨而掣肘,老夫这大唐**的面子往哪搁?”
顿了顿,他声音沉了几分:“大唐初立,北患未除,渭水之盟的耻辱尚未洗刷。
此刻朝廷上下,谁敢无视外敌而挑起内斗?那就是整个李唐王朝的公敌!”
这位心腹幕僚听得热血沸腾,连连点头,五体投地。
“那大公子那边……”
提及亲子,长孙无忌望向长安方向,神色复杂,无奈轻叹:“知耻而后勇,吃点苦头并非坏事。
冲儿若能学到萧锐半分本事,恐怕也就不会整天纠结于那些意气之争了。”
……
时值早春,春耕大典将至。
按照大唐礼制,皇帝需亲临贡田主持开犁仪式,以此昭示天下,劝课农桑。
距离大典仅剩十五日,灞河畔的一处隐秘工地却已传来捷报——五万柄新式耕犁,全部交付。
为了避人耳目,这批农具并未运回长安,而是直接秘密呈递至行宫供御前验看。
只见数十辆马车排列整齐,车厢内清一色码放着崭新的铁犁,远远望去,寒光凛凛,蔚为壮观,仿佛千军万马之势。
李世民站在车阵前,揉了揉双眼,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:“这是……萧锐两个月的成果?”
身为**,他深知其中难度。
即便农具锻造远比兵器简单,但面对三千老弱病残组成的劳工队伍,要在短短六十天内量产五万件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萧锐立于御侧,从容介绍道:“陛下,这五万把新犁虽不足以覆盖关中、河南全境,但若与旧式农具配合使用,足以应对当前农时。
余量还可调配至其他缺犁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