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称过。”
裴寂眼中精光一闪,“来京之前,老臣已反复核验。
平均每株产量,四斤有余。”
“一亩田,能种多少株?”
高力士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。
裴寂竖起一根手指,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一千至一千五百株。”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。
高力士双腿一软,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重重跌坐在金砖地面上。
他顾不得疼痛,双眼圆睁,死死盯着裴寂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。
李世民看着两人这副癫狂模样,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,厉声喝道:“你二人究竟在搞什么鬼!说话!”
高力士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,也不顾仪态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
“老奴恭贺陛下!恭贺大唐!得此神物,天下仓廪实,百姓饱,再无忧患之虞啊!”
李世民彻底懵了。
他看看跪地的太监,又看看依旧从容的裴寂,大脑一片空白。
裴寂深深一揖,声音洪亮,穿透了整个书房:“陛下,太上皇命老臣将此物视为国之重器,谨慎呈上。
此乃真正的救命粮——土豆,亩产五千斤!”
“五……多少?!”
李世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手中的朱批御笔“啪嗒”
一声掉落在案几之上,滚落一地。
这位威震四海的天子,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梁,呆若木鸡地立在龙椅之后,脸色苍白如纸。
五千斤。
那是多少概念?那是足以让千万流民活命的数字,是大唐国运生生不息的基石!
裴寂伏在地上,额头触地,声音铿锵有力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:
“臣,为大唐贺!为陛下贺!愿我大唐,万年永昌!”
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,内侍总管高力士的双膝已在青石板上磕出了淤青。
直到这一刻,李世民才从那股震撼灵魂的死寂中缓缓抽离神智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:“免礼……快起来。
备驾,朕要去萧家庄。
萧锐所言的‘救命之物’,朕要亲眼瞧瞧。”
裴寂脸色骤变,猛地跨步上前,死死拦住去路: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
他不顾君臣之仪,语速极快地将土豆绝密育种计划的凶险与重要性和盘托出。
李世民听得神色凝重,良久才长叹一声,眼中满是惋惜:“给萧锐加封赏、派精兵协助,这都不是难事。
可惜啊,朕竟无缘亲眼见证那亩产数千斤的盛景。
这等祥瑞,竟是可遇而不可求。”
高力士抹去眼角的泪痕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:“陛下放心,终有一日能看到的。
驸马爷的高瞻远瞩令人钦佩,北方**颉利可汗正虎视眈眈,他绝不会坐视大唐拥有这般颠覆国运的粮种。”
这位从底层挣扎着爬上来的老太监,比谁都懂得“饥饿”
二字的重量。
今日的痛哭,不仅是为了大唐即将迎来的丰收,更是为了那些在历史尘埃中饿死的无辜亡魂。
若这作物早现世数十年,或许他的父母妻儿,就不会成为隋末乱世的一缕冤魂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震得桌案微颤。
李世民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,眼底杀意翻涌:“颉利……朕迟早要亲手取下他的头颅,祭奠天下苍生!”
军令如山。
玄甲军即刻出动,裴寂则火速返回协助太上李渊完善保密协议。
这一战,关乎大唐根基,每一颗落地的种子,都将是未来万千百姓的口粮。
思绪至此,李世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惊雷——黄河决堤?
洛阳至长安虽不算遥远,但在古代交通条件下,快马加鞭也需三日之久。
而他全然不知,此刻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尚被封存在驿站深处,黄河大堤,已然崩塌。
与此同时,萧家庄外。
换上便装的玄甲军精锐踏入庄园,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身经百战的铁骑悍然失态。
士兵们瞪大了双眼,疯狂揉搓着眼皮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神经。
“我没看错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