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正对着窗外枯树发呆的襄城,听到这声音,眸光瞬间亮了起来。
她连忙起身迎上前,接过书信。
长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:“哎呀,快念快念!姐夫有没有提我?我字认不全,等你念完我都急死了!”
襄城展开信纸,字迹遒劲有力。
不过片刻,她紧锁的眉心舒展,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她再次细细读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才收起信件。
见姐姐只顾着笑不说话,长乐急得伸手要去抢:“姐姐!姐夫到底写了什么呀?你别光乐不吭声嘛!”
襄城无奈地笑了笑,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,让她坐在软塌上:“满篇书信全是军政琐事,你个小娃娃听了也似懂非懂。
咱们只看与你有关的部分,好不好?”
长乐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点头。
襄城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小长乐最近是不是又圆润了些?告诉她,别再偷偷溜去御膳房搜刮美食了。
再这么吃下去,小心变成青雀那样胖乎乎的。
还有,甜食虽好,贪吃可是要掉牙的哦。”
小长乐那张嘴撅得能挂油瓶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:“姐夫少污蔑人!那叫偷吗?那是御膳房的小公公们太热情,我若不收下,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、不懂礼数了。
再说了,谁学四哥那般圆润?我可是要风度的美少女,才不要变成个球。”
襄城被她这歪理气得腹肌乱颤,心道:亲民?你年纪比芝麻还小,就懂什么叫亲民?分明就是馋嘴,还要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旗,真是人小鬼大,没法子说。
他强压笑意,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北方:“这一别多时,书信竟迟迟未到。
不过也是,幽州与长安隔着千山万水,既不能走官方的八百里加急,私递的信件能月余抵达,已算神速了。
你在想怎么回信?”
小长乐眼睛一亮,拍着胸脯保证:“我来写!我要亲笔回信!”
襄城一脸不信:“你识得几个字?莫不是画符?萧锐看了能猜出你的心思?”
“当然能!”
小长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“这可是绝密情报,姐姐也不许偷看。”
襄城摆摆手,刚想顺着话题问些家常,眉头却突然锁紧:“等等……既然写信,你怎么一个字没提胜男?听说她当初是偷偷离家,随萧锐去的幽州。
这半年了,连个影子都见不着?”
想到这儿,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
萧锐那个**,居然敢瞒着他!当初说什么怕襄城跟着受苦,要把她留在长安享福,原来是为了把李胜男带走?这是嫌弃她是累赘,只带宠爱的妹妹出门逍遥?
“好啊,”
襄城冷笑一声,眼神凌厉,“这笔账我记下了。
等他回信,我倒要问问他,究竟是何居心,为何独独漏了我?”
小长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,甚至兴奋地拍手附和:“对呀对呀!我们要狠狠谴责他!凭什么带上胜男不带我们?这也太偏心了吧!”
若是让萧锐知道此刻两位姑娘的心思,恐怕会后悔莫及。
只要他敢承认偏爱李胜男,以襄城的性格,恐怕早就提刀杀去幽州,将这对男女拆散才肯罢休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幽州。
尘埃落定后的萧锐并未享受片刻安宁。
他深知,这里的局势远比战场凶险。
马政,看似是后勤小事,实则是牵动各方利益的红线。
幽州之地,自古便是四战之雄。
东夷、南蛮、西戎、北狄环伺四周,尤其是东北方向,部落林立,野蛮而强大。
从先秦的荒原到汉朝的鼎盛,这里沉淀了太多的历史恩怨。
最出名的莫过于东汉末年的白马将军公孙瓒。
当年他在幽州起兵,虎踞辽东,坐拥四州之地,何等威风,最终却败在袁绍手中,令人唏嘘。
如今的幽州治所虽在涿郡(即后世北平),但真正的权力中心往往不在表面。
辽东地区涵盖今辽宁及吉林部分地区,盘根错节的势力如同蛛网,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潭。
想在这里实心办事?难如登天。
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有人拉偏手,有人暗中使绊子。
若不想被这些琐碎的官场倾轧拖垮,想要在这两年内拉起一支精锐骑兵,简直痴人说梦。
幽州都督府的密室之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萧锐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,坚硬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,文书与茶盏瞬间散落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