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(2 / 2)

遗憾的是,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族弟,眼界终究浅薄,看不透这盘棋局。

在崔百泉狭隘的认知里,萧锐当日施加的屈辱如同尖刺,扎在他心头。

他日夜盼望着家族雷霆出击,好逼得萧锐滚出安乐郡,届时他便可重返故地,极尽耀武扬威之能事,洗刷今日之耻。

然而,期盼了一个多月,等来的竟是这般结果。

愤懑难平的崔百泉猛地拂袖而去,背影决绝而孤傲。

他身为安乐商会会长,实则是家族派驻安乐的大掌柜。

如今家族主动撤出安乐地盘,等于变相剥夺了他的职权。

从掌舵者沦为闲人,这种落差让他无法接受。

兄长曾有意调他去别处分号历练,他却以心中郁结为由,断然拒绝。

岂止是他一人?

走出书房,夜色深沉。

清河崔氏中许多经营皮货生意的成员,此刻同样面色阴沉。

不解、不甘、怨怼,如同暗流,在豪门深宅之下悄然涌动。

长安城外的天,似乎变了颜色。

清河崔氏乃至整个五姓七望的族人们,此刻心中都憋着一股难以平复的邪火。

从安乐城折返之后,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子弟们,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倨傲,而是混杂着惊疑与不甘。

凭什么?

那个萧锐,在长安城里无法无天也就罢了,毕竟那是李二的眼皮子底下,大家多少给皇室几分薄面。

可如今到了这偏远的安乐城,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压着他们这些百年世家行事?这传出去,五姓七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皇帝的面子他们或许可以拂袖而去,但绝不能容忍被一个后生晚辈踩在脚下。

要知道,在这个世道,“娶妻当娶五姓女”

可是无数士族子弟梦寐以求的荣耀,其地位甚至凌驾于科举状元之上。

当年太宗皇帝想将公主许配给太子承乾,特意挑选了一位出身五姓七望的女子,结果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拒了婚。

那等傲慢,连**之家都敢无视,如今却对一个商贾之流低头避让,这口气,谁咽得下?

大唐立国以来,历代君王对这股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可谓头疼不已。

为了巩固皇权,李二帝甚至在贞观六年强行修订《士族志》,故意将向来居首的博陵崔氏排在末流。

这本看似荒谬的排名背后,藏着的是**心术的冷酷——他不在乎你们贵族圈子里怎么嘲笑这本册子,他只在乎天下的百姓信不信。

只要百姓觉得皇权高于士族,这就够了。

然而,现实的利益冲突远比史书上的文字来得直接。

崔百泉坐在马车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

家族那边暂时按兵不动,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栽。

既然靠不了祖宗的荫蔽,那就靠自己双手挣回来场子。

他暗中联络了昔日安乐商会的一帮旧部,这些人跟他在这一带经营十几年,人脉深厚,手段老辣。

“萧锐那小子刚来几天?懂什么生意经?懂什么人情世故?”

崔百泉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狠厉,“等我把他的路断了,看他拿什么跟我斗。”

与此同时,郡守府内,气氛凝重而微妙。

萧锐端坐在会客室的主位上,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魁梧、满脸风霜的室韦族长。

两人正在商议一笔关乎草原马匹交易的巨额买卖。

就在这时,一名下属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,打断了谈话。

“长史!不好了!城外出事了!”

萧锐眉头微蹙,并未显露丝毫慌乱,反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:“慌什么?是**或靺鞨骑兵又来打草谷了?若是如此,立刻派人去请苏将军率兵出击。”

一旁的室韦族长见状,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之色。

面对边境动荡的消息,这位来自长安的年轻权贵竟如此从容不迫,连蛮族骑兵都不放在眼里。

这份胆识与气度,绝非寻常纨绔子弟所能具备。

若能与这样的人物交好,室韦部落必能从中获益良多;但若与之结怨……恐怕他们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。

“并非外敌入侵。”

下属喘着粗气解释道,“是城外有人公然挑衅。

原本安乐商会的那伙人,不知从哪里凑齐了人手,直接在城外扎营摆摊。

他们设卡截留客商,许多原本要入城的商队都被半路拦下,货物还没进城就被低价收购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