拥挤的人群,瞬息变成细细密密的黑点。
船下众臣齐齐躬身,山呼万岁。
朱棣抬手让他们起身,气势冰冷雄浑,“众爱卿平身,今日大船下水实乃我大明兴盛之开端,昔年朕为燕世子,驻守北平,直面北骑侵扰;靖难烽烟四起,九死一生,步步踏过尸山血海,方才稳住大明江山。朕毕生所求,无非四海安定、百姓安居。古来舟楫依赖风帆洋流,受制天时;而今此铁舰,不惧逆风、不畏险涛,火器列于舷侧,既可肃清沿海倭寇,亦可护送使团远渡重洋!”
圣主慷慨激昂,百官激动盈眶。
三杨昂着头,只觉得烈日金光,把他们裹的如真龙。
姚广孝含笑拨弄佛珠,低头说了一句阿弥陀佛。
差点让学生身上的光亮瞎眼。
“父皇,不妨就地试航,可以传旨,准许百官登船一同观览江景。”朱高炽低声提醒。
朱棣指尖反复摩挲冰凉坚硬的铁栏杆,心神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这铁物浮在江上,真的不会漏水,真的不会沉!
半晌回过神,高声道:“准!即刻起航试航!”
就在此时。
江岸大道烟尘滚滚,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君臣们一同侧目。
就见英国公张辅骑着高头大马,一身戎装,身后只跟几名士兵。
风尘仆仆的破万巷人潮,踏尘疾驰而来。
马背上犹带南疆杀伐气,张辅下马行礼,“总算赶上了!陛下!臣在边关便听闻,京师有铁甲巨舰下水,一路星夜兼程,跑死三匹战马,甩开大军先行赶回。贸然赶来,不及卸甲,望陛下恕臣唐突!”
“你这么千里奔行,一路劳顿,总算没白费功夫,快上来!!与朕一同纵观江景!”朱棣没有怪罪,爽快道。
张辅快步踏上甲板,躬身启奏:“臣不负圣命,携新式火器大破安南叛党,安南全境已然平定!”
“甚好!英国公真乃我大明柱石,重重有赏!”朱棣喜上眉梢,
“进封英国公岁禄三百石,赐金银千两、彩缎百匹,荫一子世袭锦衣卫百户!”
封赏既定。
张辅瞥向朱高炽,目光突然有点意味深长:“此番平定安南,安南王室献上大批贡品。香料之中的八角茴香,可炼制太子所说的香皂、香……什么水;橡胶能够打造防水篷布;乌木、沉香、硬木,适宜打造乐器、纺织机具;大量铜、锡、煤矿,恰好供给电厂冶炼所需。”
朱棣抚掌笑道:“安南王室倒是识趣,天下从无白得的买卖,懂得投桃报李。”
朱高炽拱手行礼:“岳丈远征安南,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哼!竖子!!”英国公张辅轻哼一声,用只有朱高炽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。
朱高炽一愣,也没得罪岳父,怎的被嫌弃?
此时。
众臣登船。
沿着江道航行。
百姓挤不进禁军封锁的码头,便挤满十里江堤、临河街巷、楼台屋檐,层层叠叠人头涌动,真正万人空巷,一城皆疯。
朱高炽凭栏远眺,感慨道:“这般盛况,千古难寻。”
朱高燧连忙顺势奉承:“全是多亏了大哥,众人才得见如此盛况,二哥不争气,犯下弥天大错,这才错失今日观礼。”
“你个墙头草。”朱高炽斜睨一眼他,失笑。
朱瞻基也冷冷看一眼朱高燧,随即视线投向炮台,与随行属官一同研究图纸和实物。
朱棣顺着河道望向远处临河的楼宇。
隐约听见连绵不绝的金属敲击的声响,随口感叹:“前方叮叮当当的声响,倒是悦耳,想来便是太子开设的打字书局?”
“正……”是。
朱高炽话音未落。
一阵女子凄厉尖叫骤然传来,紧接着是落水的“扑通”声响。
一名少女急声呼喊,满是惊慌:“歹人休走!你为何无故推清阮妹子落水?”
舰上君臣尚且不明岸上变故。
呼喊的绯衣少女,娇小的身影纵身跃入江水,想要施救。
“来人!救人啊!”
周王凝目望向江面漂浮的紫衣衣裙。
瞬间面色大变,眼眶骤然猩红,“皇兄!落水之人,好似是臣弟的女儿清阮!快救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