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朱瞻基这几年越发长高的背影走远,朱高炽捏了捏酸胀的鼻梁,朝寝殿走去。
侍女正整理床榻,张妍身怀六甲,在一旁吩咐布置。
“熏上牡丹香,殿下喜爱,亦可安神。”
见朱高炽走来,张妍轻声屏退,“你们先退下。”
侍女施施然退下。
张妍主动上去给朱高炽宽衣,“瞧这一身酒气,累的都没空换衣服,可要去沐浴。”
“你怀有身子,不必操劳,孤自己便可。”朱高炽按住她的手,自行褪去外袍。
张妍依旧上前,替他把衣服归在架子上。
朱高炽望着她的忙碌的背影,从后面轻轻环住张妍,下巴抵在她肩头“辛苦爱妃,让孤抱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“侧妃的毒,可解了?”张妍身子一僵,柔声询问。
若没能解毒,怕是这会儿,都得闹翻天了。
朱高炽沉默良久,怀抱收得更紧,声音低沉沙哑:“侥幸保住性命。若非她吃下糕点,死的就是孤。”
“绥宁于我们有救命大恩,理应厚待。”张妍转过身,将朱高炽的头压进自己怀中,“你若有个好歹,整个东宫的人,内阁,国家上下,都该怎么办?”
她知道朱高炽心里的矛盾,堂堂一国太子,竟要个小姑娘的性命来换。
是需要一些时间,让他缓一缓。
张妍的手指插入他脑后发丝,轻轻安抚。
朱高炽仿佛只有在她面前,才能放下储君的姿态,展现软弱的一面,喑哑道:“蛇毒凶猛,她日后可能不会有孕。”
一直以来朱高炽以复兴大明为己任,不管是什么刀枪剑戟袭来,都把自己当做大明脊梁,从不退缩,也不知害怕。
此刻竟有些不堪重负的感觉,若他吃下有毒的糕点突然暴毙薨逝。
整个谋划都会流产,工业革命也不会开启。
他好像几乎快忘了自己是血肉之躯,穿越已经是最大的金手指,除此之外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她尚且只是豆蔻年华,怎能如此!”张妍震惊不已,惋惜万分,“宫闱女子,无子乃是大忌。”
察觉到怀中人心绪沉重,张妍直言宽慰:“你心怀仁善,不似旁人凉薄。我有一策,倘若你先行离世,我将孩儿过继一人给她,替你照料绥宁终身。”
“此计甚好,解了孤一桩心病。”
“你竟不忌讳?”
“孤年长她近二十载,多半是孤先走。世人吹嘘殉葬荣光,殉了的人家挂授勋的带子彰显荣耀,谁不是吓得尿裤子,家里人敢怒不敢言。”
*
谨身殿。
香炉幽幽升烟。
朱棣看着盘坐的姚广孝,压抑怒火,“老和尚,宫里居然也有逆贼!!歹人闯进家里了,还是朕的尚膳司,这什么世道?”
“哪里都有可能有叛逆,陛下真正动怒的,是滇地的触手已然伸至皇城。太子刚定下入滇计划,刺杀便接踵而至。”
姚广孝拨弄佛珠,心平气和的道,“否则,你也不会把老衲从鸡鸣寺抓来谈心。”
“不是抓,是请!”
朱棣纠正道,半眯起龙眸,反复做了个杀头的动作,“朕抓到首恶,要诛九族,其余帮凶凌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