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将奏报倒扣在案上,语气冷下来,“太子从小跟在朕身边,心地仁善,一头蚂蚁都舍不得踩死,此番巡狩甚至未曾踏入大理,何故要杀一批人手送入王府?”
姚广孝似是深思熟虑过。
微微垂眸道:“无论如何,滇地群狼环伺,区区藩王敢污蔑当朝储君,还闹进京城。需得提醒太子爷出门在外,要小心提防,他可是一国储君,竟能被这般造谣,全然无视我大明国体威严。”
“遣一名内臣去往大理,告诫汝南王。自己招惹祸事,反倒构陷东宫,下不为例。”
朱棣冷峻言罢,复又咀嚼一遍此事。
闭上龙眸,扼腕叹息道:“周王若是听闻此事,怕又要自责教子无方。当初那厮投奔建文,背父忘伦,企图蹿兄夺位,周王便在朕这,洒了许多眼泪。”
飞鹰传书四通八达,远在开封的周王朱橚很快得知整件始末。
看过密报,只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可杀。”
开封锦衣卫领命。
只将这二字誊作密信,飞鹰加急送往滇地。
*
远在滇地的朱高炽,并不知朝堂因为自己,掀起不大不小的议论。
小队人马已绕过昆明,抵达武定军民府,距离流官血案的楚雄仅半日马程。
“你确定太子殿下,仅带百人进武定吗?”
凤氏部族大鬼主听闻族人回报,面色有些阴郁。
凤氏主君侧目,“有何事?”
“回禀主君,探马来报,朝廷巡狩的那位殿下,进了武定城。”
大鬼主走近主君,弯腰回复,“据说他带了一万南征兵,却还在路上,身边仅带百人,这不合常理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常理?储君死在凤氏,朱皇帝南征多了个理由,滇地东西左右本是重兵镇守,一旦用兵,我等必被重创!”
凤氏主君心中颇为苦涩,原本的建文皇帝,是个比之杀伐血腥的上一任洪武,要软弱无能多的小废物。
谁知建文干了不到四年,就被赶下皇位。
自朱棣上位,管理南疆那叫一个严苛铁血,比洪武有过之无不及,他们只有俯首的份。
大鬼主还是不解,“可是,作乱的是那氏,入我们凤家地盘作甚?”
楚雄周边的土司,以凤氏最大,那氏为次,族人凶蛮,有时会依附凤氏。
但楚雄周边其他小的土司,譬如高氏和姚氏,哪个不是依附过凤氏?
“怕是要问罪我等坐视不理,甚至有意揣测朝廷态度,联合其他土司,也想加入那氏,分一杯洗劫府库的羹!”
凤氏主君分析完毕,顿时拍案而起,“你等不用准备了,我要亲自迎接朱皇帝的太子,为本族过错谢罪,省的朱皇帝不高兴,让沐王府带兵剿了我们,拿凤氏开刀祭旗。”
*
“殿下,有飞鹰传书。”
武定城坡地颇多,朱高炽骑马缓行在人流如织的市集,卫东牵马而来。
不远处张绥宁蹲着,研究地摊上卖的菌子,“见手青?颜色倒是鲜艳。”
摊贩操西南土话吆喝:“姑娘来点?”
张绥宁西南话讲的有点硬,但是听懂是可以的,“不不不,不能要,不会做,吃了会见小人的。”
儿时阿爹带回干菌子,府里厨子不会做,毒倒一大批人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那摊贩见北人会说本地话,还这般可爱,被逗的大笑。
朱高炽拆开密信,纸面之上。
只简简单单二字。
“可杀。”
“周王同意殿下杀汝南王,让您不用顾及宗室情分,当初陛下登基,靖难过去,就该把那贼小子砍了。”英国公张辅看一眼,不屑道。
朱高炽目光沉了几分,缓缓摇头:“宗室亲藩,岂是说杀便杀。否则当初父皇便动手,何须轮到孤?”
“哎呀,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!!您能来武定凤氏,真是蓬荜生辉,小的乃此地土知府,凤弄积,这厢三叩首,真是荣幸之至。”
街市尽头,凤弄积身着官服,快步奔来,扑通跪倒在地,接连叩下三个响头。
左右有土司兵,披甲按刀的部族大鬼主,和许多当地百姓看到便闻风丧胆的官老爷。
热闹的集市一下安静了。
大部分百姓都凝固了,沉默了几秒,次序不一熙熙攘攘的跪下。
跟着前人问安,“太子千岁,千千岁。”
“太子千岁,千千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