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太过宽仁爱民,定是要难过不已。
店家差点没喘上气,“客官,衣价才十几文,米价早就涨了百倍不止。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如此?”朱高燧不理解,衣价在京城也是硬通货,怎能比谷价还贱。
店家叹了口气,“要不说是误会,你们说大明官话,应是初到本地,衣价低廉好些时间,谷贵则是叛军从中作梗。”
亲眼见稚子转瞬殒命。
朱高炽身躯骤然僵住,心口如被重石狠狠砸落,震得五脏俱沉。
本以为是阅尽灾荒疾苦,眼前的一幕还是震撼到他,旧日都城的繁华还在。
富庶绫罗的人往来的街市,依旧有人饿的能把自己撑死。
这是上下两极过度分化的缘由。
贫富鸿沟,已然割裂到这般地步。
“殿下,此地民情甚怪,有些人衣食无忧,眼睁睁看着旁人饿死撑死,不见半分恻隐。”张辅挥手让锦衣卫将尸骨抬去处理,躬身抚慰一句。
东宫眼中尽是痛心,但他觉得没什么好可怜的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是此地民风问题。
在大明,有流民进京师中避灾。
不等朝廷动手,许多富庶便已施粥。
陛下所建济慈院不会坐视不理,更不会让望都在光天化日,有人饿的食不果腹。
朱高炽沉默不语,目光落在一名正给怀中女童喂粥的妇人身上。
张辅见状跨步上前,一把夺过粥碗狠狠砸在地上。
厉声呵斥,“你要把孩子撑死吗!切莫再喂!”
“明天还有施粥,府衙会发放米粮,都别吃太多!!”
锦衣卫立刻上前,挨个察看领粥百姓鼓胀的肚腹,但凡情况不对便强行拦阻,总算拦下又几桩惨剧。
陈洽羞愧难当的上前拱手:“臣在升龙任职多年,竟闹出这般祸事。殿下,臣这便传地方官吏前来回话。”
“孤记得,本地地方官是梁汝笏,胡朝遗臣。”
朱高炽睥睨陈洽,眼底冷光凛然,“每次上疏,言之凿凿,对大明忠肝义胆,却是如此对待治下百姓?”
“饥荒之年官府本该开仓赈济,梁汝笏罪责难逃!臣即刻拿问此僚!”
陈洽忙不迭上马,策马直奔旧王宫改建的府衙,生怕晚了半刻引起东宫震怒。
圣女阿嫫觉得哪里不对劲,“街市上不乏丰衣足食的人,清化府还未到弹尽粮绝,何以会有这么多饥民?”
“方才的店家同我说,很多人不过是表面光鲜,粮价堪比天价,家中有余粮的,不知能撑多久,是不敢轻易拿出来。”张绥宁缓缓靠近,捏住朱高炽衣袖,小心望着他。
把打探的内情缓缓告知,察言观色朱高炽的情绪变化。
观察过清化府境况,朱高炽心里慢慢有数,观感跟他们说的差别不大。
惊怒的情绪缓和不少,对方政直接下令,“方政,去城外把军队调进来,围了府衙,孤要马上开仓放粮。”
“末将在!”
方政铁甲铿锵,神色凶悍凌厉,上马就狂奔出城。
遇到本地值守的城防官,不多费口舌。
持令直接进出。
“你不用担心孤,此地灾荒时日不短,懊悔与自责于事无补,孤只会想法子善后。”
朱高炽见张绥宁依旧担忧,把她挂在腰间的墨镜拾起来,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,“只要能解决,便不算坏结果。”
此地衣价低廉,恐怕因为厂房生产力溢出,除了从大港销往海外,一部分则被内部百姓消化。
想解决饥荒,唯有把叛军斩尽杀绝。
好在先前攻破叛军仓廪,夺下大批粮米,方能沿路赈济灾民。若他们是就地采购良米过活,东宫銮驾也要跟着饿肚子。
“嗯,太子哥哥,你饿不饿?想不想吃东西?”张绥宁摸了摸怀里鼓包的地方,有包油纸裹住的蜜饯。
方才那一幕重重冲击心神,朱高炽反胃异常。
哪还想吃东西,不忍心回绝才点点头,嘴里塞了酸甜果子,反胃的感觉竟好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