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主簿眉头紧锁,心里暗自嘀咕。
这人力成本要是压不住,哪来的利润?
嘎子撇撇嘴,一脸看外行人的神情:
“你想多了。
水利那头不归我罩着。”
“咱这是分工合作。
我就盯着田里的菜地。”
“真到了抢收抢种的关键节点,全村老少全得下地。”
“少爷有令:抓生产,保口粮,一起富。”
“拧成一股绳,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。”
这番话像钩子一样,挠得黄主簿心痒难耐。
他对桃花源村的这套玩法简直着迷得不行。
“潘大,带路。”
黄主簿搓了搓手,语气急切:“去水车那儿转转。
我得好好取取经。”
这回下乡算是来值了。
这些新奇玩意儿,回去都能写成报告显摆。
潘大咧嘴一笑:“得嘞,大人请。”
众人说说笑笑,直奔河畔。
路上,黄主簿刻意拉近关系:
“别老叫大人,听着生分。”
“我长你几岁,喊声黄哥就行。”
他笑得和蔼可亲,试图打破官民隔阂。
嘎子性格直爽,半点不扭捏:
“好嘞,黄哥!”
旁边人哄堂大笑,气氛瞬间热络起来。
没走几步,河边的景象撞入眼帘。
黄主簿脚步猛地一顿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八架巨型水车一字排开,耸立在河岸两侧。
高达十丈有余,宛如钢铁巨兽俯瞰众生。
河水冲击叶片,车轮缓缓转动,发出低沉轰鸣。
那声音浑厚有力,带着一种令人震撼的工业美感。
“那边几个池子是干嘛的?”
黄主簿指着远处的水域,眼神里满是求知欲。
潘大挺起胸膛,满脸自豪:
“那是二驴管着的鱼塘。”
“看见那两架泵水车没?”
“它们从河里抽水,倒进池塘。”
“塘里养鱼种藕,莲子莲藕都是宝贝。”
“塘与塘之间水道相连,活水循环。”
“多余的水顺着沟渠流进稻田。”
“若田里用不完,再溢回河里。”
“一套闭环系统,既省水,又肥田。”
潘大一边说,一边比划水流走向,逻辑清晰明了。
黄主簿听得连连点头,心中震撼不已。
这哪里是种田,分明是在搞工程啊!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桃园村的水塘边。
潘二驴正指挥着伙计们撒饵喂鱼,听见动静抬头一瞧,是大哥潘大领着一位官差模样的人过来了。
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,小跑迎了上去。
潘大停下脚步,侧身让开位置,对潘二驴说道:“二驴,这位是县里的黄主簿,你喊一声黄哥就行。”
“你来给黄哥讲讲咱们这儿的门道,我还有农活要忙,就不在这儿碍眼了。”
交代完这两句,潘大也没多留,跟黄主簿拱手告了声罪,转身就去干自己的活儿了。
毕竟刘夏立下规矩,猪圈羊圈生人免进。
潘二驴也不好把黄主簿往里引,只能带着他在远处的高坡上站着。
他指着下方的棚舍,唾沫横飞地讲解起来。
从猪舍的通风结构,到饲料的配方比例;再到羊圈的卫生管理,以及怎么给羊群防病治病。
这一套流程,被他掰开了、揉碎了,细细道来。
黄主簿听得格外认真。
这可是关系到他家未来财富增值的关键技术,哪怕漏听一个字,都可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。
他手里拿着本子,时不时插嘴问几句。
潘二驴也是个实在人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虽然有些专业术语,黄主簿听得云里雾里,似懂非懂。
但核心逻辑他却抓住了。
照桃花源村这套法子搞养殖,绝对能发大财!
天色渐暗,风里带了凉意。
黄主簿不再耽搁,跟潘二驴辞别后,带着随从匆匆回村。
回程的马车上,黄主簿靠在椅背上,脑子却像过电影一样停不下来。
今天这一趟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眼前浮现出自家田地里稻穗沉甸甸压弯枝头的画面,还有圈里那些膘肥体壮的牲畜。
他忍不住咧开嘴,笑得像个孩子。
与此同时,另一条路上。
刘夏和黄主簿分道扬镳,独自往家赶。
十二岁的身体里,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。
明明离自家还隔着几条街,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。
那种熟悉的归属感,让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。
还没到家门口,他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牛金守在那儿,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。
那站姿,那眼神,简直就是一尊威风凛凛的门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