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宁静。
刘夏抬头望去,只见杨任骑着黑马,与骑黄骠马的杨昂并肩而来。
身后跟着两名亲兵,风尘仆仆,显然是刚赶路到此。
杨任冲到营门口,利落地翻身下马。
招呼同伴拴好马匹,直奔刘夏所在。
他在马上便已锁定目标,此刻跑得气喘吁吁,却不敢怠慢。
一到跟前,杨任急声道:
“少爷,太守那边发来紧急命令!”
刘夏把碗往桌角一搁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嘴里还嚼着半块硬邦邦的馒头,就着稀粥顺下去,这才慢吞吞点了个头。
眼神却越过杨任的肩膀,直勾勾钉在后方那人身上。
那是杨昂。
这名字出现在沔阳县城,简直像颗石子砸进死水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刘夏眯起眼,视线在他脸上刮了一遍。
没预想中的官威,倒多了几分山野气。
旁边站着的牛金早就瞧见了这一幕。
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,想起之前在县衙门口见过这位将军一面。
当时就觉得此人气场不对,如今看来,怕是有大戏要唱。
于是牛金识趣地起身,端着空碗转身就往灶房挪。
步子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边的空气。
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。
“少爷。”
杨任声音都颤了,满脸红光,“太守那边拍板了!咱们的招兵法子可行!”
“二弟这就带人下来,沔阳县的兵,由他和咱们一起练!”
这话听得刘夏差点呛住。
一口凉粥喷不出来,只能硬生生咽回去。
他瞪大眼睛:“你说啥?太守让杨昂亲自来沔阳?”
这动静太大,杨昂已经跨过了门槛。
刘夏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行礼。
谁知杨昂脚步一顿,竟也跟着蹲了下来。
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,跟杨任如出一辙。
“少爷,杨昂来看您。”
语气熟稔得像是邻家大哥串门,哪还有半点架子。
刘夏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盯着对方,一脸不解:“杨将军,你这是唱的哪出?专门跑一趟村子喊我回去不行吗?”
“非得亲自下来,搞这一套……”
杨昂挠了挠头,脸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。
“别叫将军了,这里也没外人。”
“听我大哥说,你更喜欢自在些。”
“我也随他,喊我名字就好。”
“反正在你面前,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弟弟。”
刘夏放下筷子,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那怎么行。”
“你是郡城里的红人,太守爷看重的人。”
“重途刚才也提了,这次你是来练兵的。”
“上下尊卑不能乱,该有的礼数,少不得。”
杨昂叹了口气,目光变得柔和。
“大哥回家跟我聊了一宿。”
“他说你的为人,比那些只会吹牛的官差强百倍。”
“他说信你的人,才是真兄弟。”
“这话我没忘。”
刘夏听了这话,嘴角微微上扬。
心中的那点隔阂,瞬间散了大半。
“行了,翻篇。”
“饭还没吃完呢。”
他转头看向刚回来的伙房方向,扬声喊道:“重途,让人再打几份饭来!”
话音刚落,牛金手里已经端着四个粗陶碗晃悠过来了。
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油光的火头军。
饭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两个亲兵眼睛都直了。
抓起勺子就往嘴里扒拉,吃得呼呼作响,仿佛三天没开荤。
杨昂眉头一挑,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看你们那穷酸样,慢点咽!”
“噎着了我可不负责捞!”
刘夏哈哈大笑,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吃。
“无妨。”
“多吃点,锅里还有。”
稀粥下肚,杨昂抹了把嘴,神色有些局促。
“少爷莫要见笑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股子羡慕,“俺们这帮粗人,平日里顶多两餐果腹。
哪成想,桃花源村的村防队,早饭竟有鸡蛋伺候,这等排面,属实是阔绰得让人眼红。”
刘夏夹着咸菜,笑得淡然:“吃饱才有力气操练。
若遇上突发变故,饿着肚子拿什么去拼命?”
这话戳中了杨昂的心坎。
他长叹一声,眼神里满是推崇:“难怪太守大人对您这般倚重。
还是太守眼光毒辣,您做的任何决定,在他眼里都是对的。”
刘夏一愣,随即摆摆手:“太守这么抬举我?我这心里头直打鼓,怕折寿啊。”
杨昂没接这个茬,正色道:“回去后,我把桃花源的所见所闻,一字不落禀报了太守。
琪瑛姑娘也回了话,详述了您的治理手段。”
“正因如此,这次招兵的计划,太守拍板即行,还特意把我派来协助你。”
听到这里,刘夏心头猛地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