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续说起了屯田的事。河内太守王匡最近对飞骑营的态度有些微妙,一开始很客气,给粮给地,有求必应。但自从长安陷落、朝廷名存实亡之后,王匡就不太搭理飞骑营了。上个月魏续去怀县要粮草,王匡称病不见,只让长史出来应付了几句,说郡里粮食也紧张,请飞骑营自己想办法。
吕布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“王匡这个人,是个墙头草。谁强他跟谁,谁弱他踩谁。他现在觉得朝廷完了,关东诸侯又要起兵,他河内有恃无恐,不把咱们放在眼里。这种人,不能跟他翻脸,但也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。”
魏续问怎么办,吕布说,再从并州调一批家属过来,在营地旁边建一个更大的村子,让老百姓看到飞骑营要在河内长住。王匡不是墙头草吗,等咱们人多势众,他自然会换一边倒。
魏续领命去了。
过了几天,吕布收到了一封从并州送来的信。信是陈宫写的,说丁原病重,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,请吕布尽快回并州一趟。吕布看完信,心里咯噔一下。丁原对他有知遇之恩,虽然这个人有时候刚愎自用,但从来不曾亏待他。如果他病死了,并州刺史的位置空出来,朝廷现在一团乱麻,根本顾不上派人接任。到时候并州群龙无首,匈奴人和鲜卑人一定会趁虚而入。
“高顺,我要回一趟并州。”
高顺问要不要带兵。吕布想了想,说带两百亲卫就够了,多了反而惹眼。并州现在还是丁原的地盘,他带兵回去,容易让人误会他要夺权。高顺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吕布去跟蔡邕道别。蔡邕正在书房里写文章,看见吕布进来,放下笔,叹了口气。“将军要回并州?”
“先生知道了?”
“营里都在传。”蔡邕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雪景,“丁建阳是个忠臣。这些年他在并州,北抗匈奴,东拒鲜卑,保一方平安。如果他病故了,并州就危险了。”
吕布说他知道,所以他要回去看看。能帮上忙就帮,帮不上忙也要送丁刺史最后一程。蔡邕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将军,老夫有一言相赠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丁建阳如果病故,并州刺史的位置,将军不要争。谁爱当谁当,将军只管带好飞骑营。兵权在手,比什么都强。”
吕布沉默了。
蔡邕说的,跟陈宫在信里暗示的,不谋而合。丁原一死,并州刺史的位置就是一块肥肉,谁都想咬一口。但他不能去咬,因为他咬下来的不是肉,是骨头。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地盘,是时间。
“先生放心,吕布记住了。”
从蔡邕的书房出来,吕布在营地里走了一圈。雪花还在飘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发上。远处蔡文姬的帐篷里还亮着灯,琴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,是《白雪》的调子,清冷而悠远。
他没有走过去,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。
第二天一早,吕布带着张辽和两百亲卫,踏上了回并州的路。
雪还在下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。赤兔马踩在雪地上,蹄子陷进去又拔出来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张辽策马跟在后面,腰杆挺得笔直,手里攥着那杆已经磨得发亮的木枪。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吕布勒住马,回头一看,是魏延。
魏延策马追上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校尉,末将跟您一起去。”
吕布问他跟来做什么。魏延说,亲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校尉,校尉去哪亲卫队就去哪。吕布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。“是有人让你来的,还是你自己要来的?”
魏延愣了一下,说没有人让末将来,是末将自己要来的。
吕布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“跟上吧。”
魏延策马跟在队伍后面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前行。吕布走在最前面,方天画戟插在马鞍旁,戟尖上挂着一串冰凌,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。他望着北方,那是并州的方向,是丁原的方向,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起点。
不知道丁原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并州现在是什么情况,不知道这一趟回去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。
他只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不能慌。
飞骑营三千双眼睛看着他,河内几百户百姓看着他,蔡邕父女看着他。他是他们的主心骨,是他们的依靠。如果他慌了,所有人都会慌。
“驾!”
赤兔马加快脚步,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