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河内风云会,群雄各往来(2 / 2)

“不能让他得逞。”曹性拍着案几说。吕布从地图上看,河内夹在冀州和并州之间,是战略要地。袁绍占了河内,向东可以打兖州,向西可以打并州,向南可以打洛阳。必须想办法把他挡住。

高顺说不打仗就不能挡住袁绍。人家是来募兵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又没有动咱们一兵一卒,要是先动手,理亏的是咱们。

帐中安静了片刻。魏延突然开口,说末将有一计。不知道当不当讲。吕布让他说。魏延说袁绍不是要募兵吗,咱们也募。他在河内募,咱们也在河内募。他出什么价,咱们出更高的价。老百姓都是趋利的,哪边好处多往哪边跑。

帐中又安静了。吕布看着魏延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这个年轻人,不但有野心,还有脑子,是好用的刀。但用得好不好,看怎么磨。

“魏延这个主意可行。”吕布说,“从明天开始,飞骑营在河内各县张贴募兵告示。待遇比袁绍那边高一成。另外,告诉那些已经投了袁绍的,只要愿意来飞骑营,袁绍给多少,咱们加倍。”

高顺皱了皱眉。“校尉,这样会不会跟袁绍撕破脸?”

“撕破脸就撕破脸。”吕布站起来,“袁绍想要河内,我也想要。一山不容二虎,早晚要撕破脸。早撕比晚撕好。”

募兵的事交给魏续去办。他跟各县的官吏有交情,办事利索,不会出大纰漏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河内掀起了一场小小的募兵竞赛。袁绍的人在各县摆摊设点,敲锣打鼓,说本初公仁德宽厚,投了本初公,一辈子不愁吃穿。飞骑营的人紧随其后,在同一个县城、同一条街上也摆起了摊子,贴着比袁绍那边更大的告示,写着更优厚的待遇。老百姓两头跑,算来算去,觉得飞骑营更划算,纷纷投到了飞骑营名下。袁绍的人气得跳脚,跑到王匡那里告状。王匡两头都得罪不起,只好装病不见。

半个月下来,飞骑营新招了五百多人。吕布让高顺把新兵编成五个新兵营,由老兵带着训练。营地里热闹了很多,从早到晚都是喊杀声和操练声。

蔡文姬的琴声依然每天准时响起,没有因为人多嘈杂而中断过。吕布偶尔会在傍晚时分散步到她的帐篷附近,听一会儿,然后走开。两个人之间从不多说一句话。

一天傍晚,吕布正站在营门口看落日,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,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。

“将军。”蔡文姬的声音像晚风一样轻。

吕布转过身,看见她站在几步之外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。

“蔡小姐。”

“将军连日操劳,文姬特意温了一壶酒,给将军解解乏。”她走过来,在营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把托盘放在旁边,倒了两杯酒。

吕布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酒杯。酒是温的,入口绵软,不辣,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好酒,他说。

蔡文姬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望着远处的晚霞。“将军,文姬有一件事想跟将军商量。”

“蔡小姐请说。”

“父亲想在河内建一座书院,收一些学生,把汉家的文章传下去。但这需要钱,需要地,需要人帮忙。文姬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……”

“愿意。”吕布没有等她说完,“建书院是好事。蔡先生要的地,我划。要的钱,我出。要的人,我派。河内虽然穷,但一座书院还是养得起的。”

蔡文姬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晚霞映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比晚霞还亮。“将军,您为什么要帮父亲?您又不读书,又不参加科举。书院对您来说,有什么用处?”

吕布想了想,说:“河内的百姓,不能只会种地打仗。他们的孩子,需要读书识字,需要知道这天下不只是刀枪,还有文章。蔡先生做的是百年树人的大事,我能帮一把,是我的福分。”

蔡文姬的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,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,半天没有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泪光,也有光。

“将军,文姬替父亲谢谢您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吕布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“蔡小姐,你的琴,以后能不能多弹一会儿?每次我刚听出点味道,你就停了。”

蔡文姬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好,以后文姬多弹一会儿。”

那天晚上,蔡文姬的琴声比平时多响了半个时辰。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,从《高山流水》到《平沙落雁》,从《梅花三弄》到《阳关三叠》。琴声飘过整个营地,飘过新兵们的帐篷,飘过校场,飘过马厩,飘到吕布的帐中。吕布坐在案几前,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竹简,一个字都没有写。他在听,用心听。

第二天一早,吕布派人去河内各地购买木材、石料,又让魏续在营地东边划了一块空地,动工兴建书院。蔡邕亲自设计了书院的图纸,三进院落,正堂可容百人,两侧厢房作师生宿舍,后院是藏书楼,楼前种松柏,楼后开花园。图纸画得很精细,每一间房的大小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,连院墙的厚度都写了上去。

吕布看着图纸,对蔡邕说先生是书画家,盖房子的事未必内行。蔡邕捋着胡须笑道,老夫在洛阳住了几十年,什么样的房子没见过,照猫画虎总能画个差不离。吕布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
书院动工那天,蔡邕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袍,站在空地上,亲手铲了第一锹土。然后他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祈祷什么。蔡文姬站在他身后,怀里抱着琴,风吹起她的衣裙和头发,像画里的人。

高顺站在吕布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说了一句:“校尉,你有没有觉得,这日子过得有点像太平盛世了?”

吕布说像而已,不是。太平盛世还远着呢。高顺沉默了片刻,又说了一句:“但至少,咱们在往那个方向走。”

吕布没有回答。他望着正在施工的书院工地,看着蔡邕和蔡文姬父女站在阳光下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,不是自豪,不是满足,是一种踏实。前世他在城市里朝九晚五,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这一世他在乱世中刀头舔血,反而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