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长子城下惊雷动,一戟定音震上党(2 / 2)

吕布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张扬,我不杀你。但你不能再留在并州了。”

张扬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要我去哪?”

“随便。冀州、兖州、荆州,你想去哪就去哪。但并州,你不能待了。”

张扬沉默了很久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走。”

他转身走回县衙,收拾了几件衣服,带着几个随从,从北门离开了长子。郝萌本想拦住他,但吕布事先交代过,张扬要走,不要拦。郝萌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。

张扬一走,上党的守军彻底崩溃了。士兵们放下武器,跪在地上,高喊着“愿降”。牛辅带着几个亲兵从西门突围,被曹性的弓弩营射了回去,困在城里,走投无路,最后被魏延生擒。

魏延把牛辅押到吕布面前,牛辅瞪着吕布,目光里满是桀骜不驯。吕布看着他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牛将军,你是董卓的女婿,西凉军的猛将。你的本事,我知道。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?”

牛辅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。“你杀了我岳父,还让我跟着你干?”

“董卓不是我杀的。”吕布说,“是王允杀的。我只是没有救他。你要恨我,我没话说。但你想想,董卓活着的时候,对你好吗?”

牛辅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董卓对他不好。董卓这个人,多疑,刻薄,连自己的女婿都不信任。牛辅在董卓帐下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董卓死了,他本以为自己能解脱了,没想到李傕、郭汜又排挤他,他无处可去,才投了张扬。

“你跟着我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吕布的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“你的兵,还是你带。粮饷,我供。军械,我配。你不愿意打的人,我不让你打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

牛辅盯着吕布看了很久,目光里的敌意一点一点地消散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末将牛辅,愿为将军效劳。”

吕布扶他起来。

长子城拿下了。张扬走了,牛辅降了,上党五县全部归顺。吕布让陈宫从晋阳赶来,暂时代理上党太守的事务,安抚百姓,整顿吏治,收编降兵。

陈宫到了上党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。张扬在的时候,横征暴敛,百姓苦不堪言。陈宫把张扬囤积的粮食分了一部分给穷苦百姓,百姓们奔走相告,说吕将军是天上下来的救星。

第二件事是整编降兵。张扬的五千人,跑了一千多,剩下的三千多被编入了飞骑营。高顺从这些人里挑了一千精壮的,补充到步兵营和弓弩营。牛辅的五百西凉兵单独编成一个营,由牛辅统领,作为飞骑营的机动力量。

吕布的兵力一下子从三千人增加到了七千多人,控制了整个并州南部。

消息传到晋阳,留守的官吏们纷纷上书祝贺。有人劝吕布自领并州刺史,说名正言顺。吕布拒绝了,说丁刺史的丧期未过,不能急着抢位子,等丧期过了再说。

消息传到冀州,袁绍摔了一个杯子。

他正在邺城的府中跟郭图、逢纪议事,听到吕布拿下上党、收编张扬部众的消息,脸色铁青,抓起案几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。杯子碎成几瓣,茶水溅了一地。

郭图捡起碎瓷片,低声说:“主公息怒。吕布虽然占了上党,但并州还没有完全到手。云中的张杨、雁门的牵招,对他都是口服心不服。定襄的第五巡,更是在观望。现在动手,为时过早。”

逢纪也劝道:“主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拿下幽州。公孙瓒已经被围在易京,粮草将尽,撑不了多久了。等拿下幽州,回头再收拾吕布,不迟。”

袁绍深吸了几口气,脸色渐渐平复。他看着地图上的河内和并州,目光阴沉。“吕布这个人,不是池中之物。早不除,晚必成大患。”

“主公说的是。”郭图附和道,“但他现在羽翼未丰,还不是主公的对手。等主公拿下幽州,整合了北方的力量,再挥师南下,吕布插翅难飞。”

袁绍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消息传到兖州,曹操正在帐中跟荀彧、程昱议事。他听到吕布拿下上党的消息,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“奉先这个人,比我想的厉害。他在洛阳的时候,我就看出来他不简单。果不其然。”

荀彧问曹操,将军不担心吕布坐大吗?曹操摇了摇头,说他担心的不是吕布,是袁绍。吕布虽然有野心,但他是并州人,根基在北方,暂时威胁不到兖州。袁绍不一样,他一旦拿下幽州,下一个目标就是兖州,他必须抢在袁绍之前壮大自己。

程昱问曹操怎么壮大。曹操指着地图上的徐州,说先打徐州,拿下徐州,就有了粮仓和兵源。然后再回头对付吕布,不迟。

荀彧皱了皱眉,想说什么,最终没有开口。

消息传到徐州,刘备正在陶谦帐中议事。陶谦病重在床,把徐州的事务托付给了刘备。刘备听到吕布拿下上党的消息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“吕布勇猛,并州无人能敌”。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
关羽站在旁边,注意到了刘备的动作,低声道:“大哥,你在担心什么?”

刘备摇了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
他没有说,他担心的是吕布会像在洛阳一样,突然出现在徐州城下。他不知道吕布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,在颍川的时候,吕布看他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仇人。那种眼神,让他不寒而栗。

年三十,除夕夜,吕布在长子城的县衙里,跟将士们一起过年。

县衙不大,正堂里摆了几张案几,上面放着简单的酒菜。高顺、曹性、魏续、郝萌、魏延、牛辅,还有从晋阳赶来的陈宫,围坐在一起。酒是上党本地的黄酒,不烈,但后劲足。菜是羊肉炖萝卜,大块的肉,大块的萝卜,炖得烂烂的,用粗陶碗盛着,冒着热气。

吕布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“这一年,弟兄们辛苦了。我没有别的话说,就一句。跟着我吕布,有肉吃,有酒喝,有仗打,有官当。”

众人哄然大笑,纷纷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
酒过三巡,陈宫放下酒碗,正色道:“将军,并州的事,暂时稳住了。但并州的根,还没有扎牢。云中的张杨,雁门的牵招,定襄的第五巡,这几个人,都需要将军亲自去一趟,面对面地跟他们谈。”

吕布点了点头。他知道陈宫说得对。并州现在名义上是他的,实际上各郡各怀心思。他必须一个一个地谈,一个一个地收服。收服不了的,就得换人。但那是年后的事了,今天过年,不谈公事。

他又倒了一碗酒,端起来,朝着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
“过年了。祝各位身体健康,阖家欢乐。明年,咱们再打几场胜仗,把失去的都夺回来。”

众人又笑,又喝。

蔡文姬的琴声在县衙外响起来。这次不是《广陵散》,也不是《高山流水》,而是一首吕布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,曲调欢快而热烈,像是在祝福新的一年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。吕布放下酒碗,闭上眼睛,静静地听着。

窗外,雪又开始下了。雪花不大,但很密,飘飘洒洒,落在长子城的屋顶上,落在县衙前的石阶上,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峦上。一夜之间,把整个上党变成了白色。

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