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碑文未尽英雄泪,防线初成虎狼围(2 / 2)

吕布没有再打扰他,退出了藏书楼。他在书院里走了一圈,看了看教室,看了看食堂,看了看学生们的宿舍。一切都很简陋,但一切都在运转。蔡邕用他的方式,默默地做着大事。这件事,跟打仗一样重要,甚至比打仗更重要。

三月底,袁绍派使者来了河内。这一次不是郭图,不是逢纪,是一个叫辛毗的人。辛毗是辛评的弟弟,也是袁绍的幕僚。袁绍派他来,不是来拉拢吕布的,是来宣示主权的。

辛毗的态度很傲慢。他进了营地,不下马,也不行礼,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布,说他奉本初公之命,来跟将军说几句话。吕布请他说。辛毗说,本初公的意思是,河内是冀州的西大门,不能让外人占着。将军在河内驻扎也有一年了,该走了。

吕布看着辛毗的眼睛,问他本初公让他走到哪里去。辛毗说回并州,并州是将军的老家,本初公不会干涉。吕布笑了,说并州是他的老家,他想回就回,不想回就不回。不用本初公操心。辛毗的脸色变了,说将军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吕布说吕布什么酒都吃过,就是没吃过罚酒。辛毗想让他尝尝吗?

辛毗恨恨地瞪了吕布一眼,调转马头,带着随从走了。

魏延从旁边走过来,低声说了一句:“校尉,这个人是来下最后通牒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吕布转身走回帐中,“袁绍在给我划线,让我在河内和并州之间选一边站。他不怕我选并州,因为并州穷,养不活我。他也不怕我选河内,因为河内是他的囊中之物。他怕的是我哪边都不选,自己开一条新路。”

毛玠从帐后走出来,接了一句:“将军想开一条什么新路?”

吕布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河内划到洛阳,从洛阳划到荆州,从荆州划到江东。这条线很长,很曲折,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轮廓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机会,需要一个让他能够一跃而起的支点。

四月初,河内的春耕结束了。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在地里忙了大半个月,把种子全部下了地。他看着满地的青苗,笑着对吕布说,校尉,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。吕布说好。

四月中旬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河内。

来的人是荀彧。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说是他的侄子,叫荀攸。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,问了一句“可是那个荀攸”,荀彧点了点头,说正是。

吕布把他们请进帐中,让人上茶。荀彧坐下,四下打量了一番,点了点头,说将军的营地,比上次在下看到的时候,更像个军营了。吕布说人多了,地方不够用,又扩建了一些。荀彧说不是地方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将军的兵,跟上次在下看到的时候,不一样了。上一次飞骑营还有新兵的影子,这一次有了老兵的气势。

吕布问他这次来河内有什么事。荀彧沉默了片刻,说他是来投奔将军的。

帐中安静了。

吕布看着荀彧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坦诚。荀彧说他在兖州待不下去了,曹操这个人,有能力,有魄力,但他做的事,越来越让荀彧看不懂。他打徐州,是为了报父仇,情有可原。但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,就让人觉得这个人心里没有仁。荀彧读书读了一辈子,学的就是仁义。他不能跟着一个不仁不义的人。

吕布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荀先生,吕布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。死在飞骑营刀下的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你不怕我也是个不仁不义的人?”

荀彧笑了。他说将军杀的人,是该杀的人。匈奴人杀汉人,将军杀匈奴人,这是义。黄巾军杀百姓,将军杀黄巾军,这也是义。董卓乱政,将军诛董卓,这还是义。将军杀的每一个人,都死得其所。曹操杀的,不是该杀的人。

吕布沉默了片刻,说荀先生愿意留在河内,吕布求之不得。但吕布有一个条件,先生不能只当谋士,还要当先生。河内书院里缺一个教《论语》的老师,先生如果有空,可以去教教那些孩子们。

荀彧又笑了。他说将军不嫌弃,在下愿意。

荀攸一直没有说话,坐在荀彧身后,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看得入神。吕布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少年,将来会是曹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。

四月底,河内的防线基本成型了。

高顺在官渡以北的三十里处筑了一座垒,用石头和泥土夯成,高一丈五,厚两丈。垒上设了箭楼、了望台、烽火台,垒下挖了壕沟,壕沟里插满了竹签。曹性的斥候撒出去上百里,冀州的一举一动,三天之内就能传到吕布的耳朵里。牛辅的西凉骑兵在河内东部巡逻,随时准备拦截可能南下的袁绍军。

吕布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营地里的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。高顺的步兵营在练阵法,曹性的弓弩手在练射击,魏延的骑兵营在练冲锋。牛辅的西凉兵在远处练骑射,喊杀声震天响。一切都在走上正轨。

但他的心里,并不踏实。袁绍的压力越来越近,曹操的态度暧昧不清,第五巡还在装病,刘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。他站在这个四战之地,四面都是敌人,八方都是暗流。

他走下点将台,向营地南边的田埂走去。

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,绿油油的一片,风一吹,像波浪一样起伏。远处有几个士兵在田里除草,弯着腰,一锄一锄地挖,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大地按摩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营地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