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二,张辽又去了颍川。这一次他带去了吕布的亲笔信,信中措辞诚恳,说河内书院缺一位山长,荀先生若不嫌弃,愿以先生为师长。荀彧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“将军厚爱,在下愧不敢当”。他没有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。
除了荀彧,吕布还在招揽其他人。徐庶从荆州陆续介绍了几个人过来,有文士,有武将,虽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,但都能干活。吕布把他们安排到各个岗位,能写文书的去毛玠那里,能打仗的去高顺那里,能管后勤的去魏续那里。各得其所,各展其才。
十二月二十五,吕布去了一趟河内书院。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《春秋》,讲得入迷,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。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打扰。他转到藏书楼,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。书架上摆满了竹简,整整齐齐。
吕布走进去,在徐庶对面坐下。徐庶放下笔,看着他。“将军有心事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吕布沉默了片刻,说他在想一件事,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河内,飞骑营怎么办,并州怎么办,河内的百姓怎么办?徐庶愣了一下,问他要去哪。吕布说他哪里都不去,只是在想万一。万一他死了,飞骑营就散了,并州就丢了,河内的百姓又要遭殃了。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所以他在想,能不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,把飞骑营的指挥体系理顺了,让飞骑营不靠他也能运转。
徐庶沉默了很久。他说将军想得太远了。飞骑营是将军一手带出来的,弟兄们跟着将军,是因为将军能打胜仗,能让他们活着回来。换了别人,不行。将军活着,飞骑营就在。将军不在了,飞骑营就不在了。
吕布没有说话。
从书院出来,吕布去了黄河边。冰封的河面白茫茫一片,一眼望不到边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张辽站在他身后,冻得直哆嗦,但没有说话。吕布望着对岸,那是曹操的地盘,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曹操在那里,在磨刀,在练兵,在准备下一场战争。
“文远,你说,明年春天,曹操会来吗?”
“会。一定会来。”
“你说,咱们能挡住他吗?”
张辽想了想,说能。高将军的官渡防线,曹将军的弓弩手,牛将军的西凉骑兵,魏将军的骑兵营,还有校尉的新兵营,一定能挡住曹操。吕布笑了,说你有信心就好,信心比刀枪更重要。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冰封的河面。冰面下黄河水还在流,轰隆隆的,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。他突然想到了什么,叫来张辽,说你去找毛玠,让他加快浮桥的建造,开春冰化了,就要用。张辽说冰化了还用浮桥干什么,直接坐船不行吗?吕布说船不够,浮桥更快,而且骑兵可以从桥上过去,比坐船方便。
张辽领命去了。
吕布一个人站在黄河边,看着白茫茫的冰面,想着来年的战事。他想了很久,想了很多,想到最后,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,不退。不能在黄河边退,不能在官渡退,不能在朝歌退,不能在河内退。退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转身走回营地。风雪中,赤兔马站在营门口等着他,马鬃上挂满了雪花。他翻身上马,朝营地深处驰去。身后的黄河,还在冰封下轰隆隆地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