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昌城破了。

吕布骑马进城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，百姓们关着门窗，从缝隙里往外看。曹洪带着几百个亲兵从北门突围，被牛辅堵住了，死战不降，最后被牛辅一刀砍翻，亲兵们护着受了重伤的他消失在暮色中。

吕布没有去追。他的目标不是曹洪，是城东的粮仓。

粮仓很大，占地数十亩，四周挖了壕沟，筑了高墙。守军已经跑了，大门敞开着，一袋袋粮食堆得像小山。吕布站在粮仓门口，看着那些粮食，沉默了很久。这就是曹操的命根子，现在在他手里了。

“烧。”他说。

士兵们把火把扔进粮仓，火苗舔着麻袋，迅速蔓延开来。火势越来越大，浓烟冲天，把半边天都烧红了。吕布骑在马上，远远地看着那片火光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撤兵的命令是在半夜下达的。夏侯惇的五万人已经逼近了许昌，高顺的五千人死守阵地，伤亡惨重，快撑不住了。吕布下令全军向北撤退，能带走的带走，带不走的就地销毁。一万多人，举着火把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。身后，许昌城在燃烧，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明明灭灭，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
天亮的时候，部队过了黄河。吕布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南岸。许昌的方向还有烟，淡淡的，在天边像一抹云。夏侯惇没有追过河来，他的任务是救许昌，不是打吕布。曹操的主力还在南边跟孙权对峙，他不敢把全部兵力都投到北边来。

高顺带着残兵回来了。五千人出去，回来了三千多，战死一千多，伤几百。他浑身是血，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，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。他走到吕布面前，单膝跪地，说末将无能，没有挡住夏侯惇三天。吕布扶他起来，说挡了两天就够了。许昌的粮仓烧了，曹操的命根子断了。

高顺站起来，没有说话。

许攸裹着一件破棉袍，缩在马背上，冻得直哆嗦。他问吕布，许昌的粮仓烧了，曹操吃什么。吕布说曹操吃荆州，荆州有粮。许攸说荆州的粮在襄阳，襄阳在刘备手里。曹操吃不了。

吕布没有接话。他调转马头，朝北边驰去。部队跟在后面，队伍拉得很长，像一条受伤的巨蛇，缓缓地往河内方向爬。

傍晚，部队回到了营地。魏续带着人在营门口迎接，准备了热汤和干粮。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营地，有人一头栽在营房里就睡着了，有人蹲在地上喝汤，手抖得端不稳碗。吕布走进帐中，把方天画戟靠在案几旁边，坐下来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张辽端着一碗热汤进来，放在他面前。吕布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是羊肉汤，加了姜和胡椒，辣乎乎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他问张辽，这汤是谁做的。张辽说蔡小姐让人送来的，说将军出征辛苦了，让末将一定看着将军喝完。

吕布把碗放下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站起来，走出帐篷，往蔡文姬的帐篷方向看了一眼。那边没有灯光，黑黢黢的，她应该已经睡了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帐中。

这一仗，他烧了曹操的粮仓，打到了许昌城下，让曹操知道了他的厉害。但他也损失了不少人，高顺受了伤，魏延的骑兵营也减员了不少。曹操不会善罢甘休，一定会来报复。他必须在曹操来之前，把自己变得更强大。

营地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。吕布躺在行军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还在转。许昌、合肥、襄阳，三处战场，三方势力，像三盘棋同时在下。他不能只看自己这一盘，还要看另外两盘。
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帐篷哗哗作响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，强迫自己入睡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，他不能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