貂蝉从外面进来,手里提着食盒。她把食盒放在案几上,打开,是一碗鸡汤,还冒着热气。她把碗递给吕布,说将军趁热喝。吕布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鸡肉炖得烂烂的,骨头一抿就掉。他问她哪来的鸡。貂蝉说百姓送的,说将军打了胜仗,家家户户凑钱买了两只鸡,一只给将军,一只给蔡先生。
吕布沉默了片刻。“百姓不容易,以后不要再收了。”
貂蝉说文姬姐姐也这么说。她推了好几次,推不掉,只好收了。又做成了汤,给将军送来。吕布没有再说什么,把汤喝完,把碗还给她。貂蝉接过碗,低下头,站了一会儿,问将军,文姬姐姐是不是哭了。
吕布看着她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晚上。文姬姐姐在帐篷里哭,哭得很小声,但文姬听见了。文姬问她为什么哭,她说不为什么。文姬知道她为什么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想家了。”
吕布沉默了。蔡文姬的家在陈留,陈留在许昌附近,现在是曹操的地盘。她回不去了。她不说,是不想让他分心。
“你去陪陪她。别让她一个人。”
貂蝉点了点头,拿着空碗出去了。
吕布一个人坐在县衙里,对着地图发呆。他想起蔡文姬的眼睛,想起她说“哪里都不去”的时候,那眼神里的坚定。他想起貂蝉的手,想起她缝披风的时候,手指上缠着的布条。他想起她们站在城墙上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一站就是一天。他欠她们的,太多了。
傍晚,吕布去了一趟书院。蔡邕正在院子里扫地,竹扫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。他看见吕布,放下扫帚,坐在台阶上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说将军坐。
吕布在他旁边坐下来。夕阳西下,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光。蔡邕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将军,文姬那孩子,跟着老夫吃了不少苦。老夫老了,不能再照顾她了。以后,就拜托将军了。”
吕布说先生放心,文姬在河内,就是他的家人。蔡邕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从书院出来,吕布去了城墙上。夕阳把黄河染成了金色,河水缓缓流淌,像一个迟暮的老人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黄河,看着落日,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彩。
曹操在邺城,刘备在襄阳,孙权在江东。三个人,三股势力,都在看着他,都在等着他犯错。他不会犯错。一步错,满盘输。他输不起。
“将军。”身后传来貂蝉的声音。
吕布转过身。貂蝉站在台阶脸。
“文姬姐姐让民女来请将军。她做了一桌子菜,说将军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,今晚一定要吃一顿好的。”
吕布走下城墙,跟着貂蝉往蔡文姬的帐篷走去。帐篷里亮着灯,蔡文姬正在往案几上摆菜。一碟咸菜,一碟豆干,一碟花生米,一碗炖鸡,一壶酒。菜不多,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,像是在做一件大事。
吕布坐下来,蔡文姬给他倒了酒,给自己也倒了。貂蝉也坐下了,蔡文姬也给她倒了。三个人,三杯酒,碰了一下。
“将军,辛苦了。”蔡文姬说。
“不辛苦。”吕布说。
貂蝉笑了。“将军每次都说不辛苦,但将军的兵都说将军辛苦了。”
吕布也笑了。“他们说的不算。”
三个人喝着酒,吃着菜,说着话。没有军务,没有战事,没有敌人。只有酒,只有菜,只有三个人。吕布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其实挺好。没有战争,没有死亡,只有酒和菜,只有两个愿意陪着他的人。但这样的日子,能持续多久?他不知道。
夜深了,吕布回到县衙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,许昌,邺城,襄阳,合肥,四个点,三条线,曹操的棋,郭嘉的棋,贾诩的棋。下棋的人死了,棋还在下。他不能输,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远处,蔡文姬的帐篷里还亮着灯。她的影子映在帐篷上,低着头,在写字。貂蝉的影子也映在帐篷上,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针线。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像是在说话,又像是在互相陪伴。吕布看着那两个影子,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。在这个冰冷的乱世里,还有人在等他,还有人愿意陪着他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