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邕下葬后的第三天,蔡文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不出来。书院的弟子们轮流去敲门,她不应。貂蝉端了饭去,她不开门。吕布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着急,但他没有去敲。他知道,她需要时间,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失去父亲的痛,不是几句话能安慰的,也不是几天能平复的。他经历过,他懂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又从西边落下去。一天过去了,两天过去了,三天过去了。蔡文姬的书房里没有动静,没有琴声,没有读书声,连脚步声都没有。貂蝉急了,她对吕布说,将军,文姬姐姐不能这样下去了,她会把自己憋坏的。吕布说他知道,但他没有办法。貂蝉说让她去试试。
吕布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貂蝉端着一碗热粥,走到书房门口,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门没有闩,一推就开。屋子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案几上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蔡文姬坐在案几前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她的头发散乱,没有梳髻,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袍子,袍子上有几个补丁,是貂蝉帮她缝的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,说文姬不饿,妹妹回去吧。
貂蝉没有走。她把粥碗放在案几上,在蔡文姬对面坐下来,看着她。文姬姐姐,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。你再不吃,身子就垮了。蔡先生在天上看着你,他会心疼的。
蔡文姬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眼眶几下,说文姬吃不下。她一闭眼,就看到父亲的脸。他在笑,在跟她说话,在教她弹琴。她伸出手去抓,却抓不住。她好想他。
貂蝉的眼泪也涌了出来。她伸出手,握住蔡文姬的手,说文姬姐姐,民女知道你想蔡先生。民女也想自己的父亲。民女的父亲死在洛阳,死在乱军之中,民女连他的尸骨都没有找到。民女想他的时候,就去城墙上站着,看着北方的天空。民女觉得,他就在那里,在看着民女。
蔡文姬看着她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反握住貂蝉的手,说妹妹,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?
貂蝉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。说文姬姐姐,民女的父亲叫任昂,是洛阳城里的一个小商人。董卓进京的时候,西凉兵在城里烧杀抢掠,父亲被他们杀了。母亲带着民女逃出了洛阳,在路上也病死了。民女一个人,流落街头,被王允收留。王允让民女学歌舞,让民女当他的义女,让民女去勾引董卓,去离间吕布和董卓。民女不想做,但民女没有选择。不做,就会死。
蔡文姬抱住了她,把她的头揽在怀里,说妹妹,你受苦了。
貂蝉摇了摇头,说文姬姐姐,民女不苦。民女遇到了将军,遇到了姐姐。将军对民女好,姐姐对民女也好。民女有了家,有了亲人。民女这辈子,值了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,哭了很久。哭累了,靠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。屋子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,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咽。过了很久,貂蝉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说文姬姐姐,粥凉了,民女去热一下。蔡文姬说不用,凉了也能喝。她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凉的,但很稠,很香。她喝完了,把碗还给貂蝉,说妹妹,谢谢你。
貂蝉笑了。“姐姐不用谢。我们是姐妹。”
蔡文姬也笑了。笑得很淡,但很真。
貂蝉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了窗帘。阳光照进来,洒在屋子里,洒在案几上,洒在两个人的身上。蔡文姬眯着眼睛,用手挡住光。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太阳了,眼睛有些不适应。
“姐姐,出来晒晒太阳吧。老待在屋里,会发霉的。”
蔡文姬点了点头,站起来,跟着貂蝉走出了书房。院子里的桃花开了,粉红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,落在石桌上,落在石凳上,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。蔡文姬站在桃树下,伸手接住一片花瓣,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
“妹妹,你知道父亲最喜欢什么花吗?”
“什么花?”
“梅花。他说梅花不怕冷,越是冷,开得越旺。他说做人要像梅花,不怕苦,不怕难,越是难,越要开得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