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的中军在颜良前锋被伏击之后的第五天到达了许昌以北。他没有在洼地附近停留,让中军绕过那处战场,在许昌以北大约三十里处扎下营寨。营寨扎得很宽,帐篷从官道两侧向田野中延伸,绵延数里。袁绍在中军大帐里坐定之后,让人把文丑叫来,问了一句:“粮草什么时候能到?”文丑说后队的辎重还在黄河渡口以南,大约需要三天才能运到。袁绍说三天太慢了,让他催一催,别在路上耽搁。
曹操在许昌城墙上看到了袁绍中军扎营的规模。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,在城楼东侧停下来,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展开的帐篷阵列。袁绍的营寨比他预想中更大,帐篷之间的间距均匀,壕沟和拒马也布置得很规整,不像颜良的前锋那样松散。他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,对身边的曹仁说了一句:“袁绍的中军到了,他没有急着攻城。”曹仁说他的粮草还没有完全到齐,他在等后队。曹操说那就别让他等到。他转身走下城墙,回到府衙书房里,写了一道命令,让程昱安排人送去豫州北部。
吕布在徐州收到曹操的密信时,正在县衙正堂里听陈登汇报豫州南部几座县城的秋粮入库情况。郭奕在门口站定,把曹操的信递进来。吕布拆开信看了一遍,信中只有几行字,说袁绍中军已到许昌以北,但其粮草辎重尚在黄河渡口以南,请吕将军依约从侧面牵制袁绍的后方。吕布把信放在案几上,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。他的手指从徐州出发,沿着豫州北部的官道向西移动,经过兖州与豫州交界处,最终落在袁绍运粮路线经过的一条河谷上。他在那个位置点了一下,然后转过身来:“让张辽带骑兵去这里。不是去许昌,是去打袁绍的粮道。”陈登问袁绍的粮道有守军吗?吕布说颜良的前锋被伏击之后,袁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面,粮道上的守军不会太多。
张辽在当天夜里接到了命令。他从豫州北部的旧驿站营地拔营出发,带着骑兵沿着一条偏离官道的小路向西穿插。骑兵的马蹄裹了布,人人口中衔枚,在夜色中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前推进。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,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,让斥候向前探查。斥候在半个时辰后返回,说前方大约十里有袁绍的运粮队正在沿着官道前进,大约三百辆牛车,押运的士兵不到两千人。张辽听完之后没有立刻下令出击,先让骑兵在路旁的树林里列阵,然后自己蹲在树林边缘,望着远处官道上那支正在缓慢移动的车队。火光在夜色中晃动,粮车一辆接一辆地沿着官道向前推进,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张辽等那支车队全部进入了他预定的伏击范围之后,才翻身上马,拔出长枪,朝树林外指了一下。
骑兵从树林两侧同时杀出,马蹄声骤然响起,在夜色中形成一阵密集的轰鸣。押运的曹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型,有人试图列阵抵抗,有人扔下兵器就跑。张辽的骑兵没有深入追击那些逃跑的散兵,直接冲向粮车,用火把点燃了车上的粮袋。火势沿着车队迅速蔓延开来,火光把整段官道照得通亮。押运的将领试图组织人手灭火,但火势太大,他只能带着剩下的士兵向后退去。张辽在火势完全蔓延开之后才下令收兵,沿着来时的路线撤出了战场。他在撤出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燃烧的粮车,火光映在路边的树干上,把树影拉得很长。他收回目光,策马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东南方向驰去。
消息传到袁绍中军大帐时,袁绍正在与审配议事。信使从后方赶来,把粮道被截、三百辆粮车被烧的消息报了一遍。袁绍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发怒,把手中的笔搁在案几上,沉默了片刻:“张辽的骑兵从豫州方向来,是吕布派来的。”审配说那主公打算怎么办?袁绍说吕布用骑兵断我的粮道,是想让我分兵去救。他一分兵,正面的兵力就会减少。曹操在许昌就会找到机会。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:“不救。让文丑加速把剩下的粮草运到前线来。粮道被截的事不要声张,不要让前面的士兵知道。”审配说那后方怎么办?袁绍说让文丑多派一些斥候,沿途设几处哨卡,不能再让吕布的骑兵钻进来。
消息传到许昌时,曹操正在府衙书房里看一份关于城防部署的调整方案。程昱把张辽截断袁绍粮道的消息说了一遍,又补了一句:“袁绍没有分兵去救,他在加速运粮。”曹操放下方案,站起来走到窗前:“袁绍没有分兵,说明他知道分兵就上当了。但他后方的粮道已经被我们打开了缺口。只要吕布再截一次,他的粮草就跟不上了。”他转过身来,“让曹仁在正面保持压力,不要给袁绍喘息的机会。”
吕布在徐州收到张辽截断粮道的战报时,正在城墙上巡查城防。郭奕在城墙根下把战报递上来,吕布站在垛口旁边看了一遍,把战报折好放进袖中。他没有下令让张辽继续深入,也没有让他撤回豫州北部。他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,望着远处官道延伸的方向:“让张辽在那条河谷附近多留几天,看看袁绍会不会派人来修粮道。”郭奕领命下去了。吕布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,风从城外吹过来,把他披风的边缘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。他从垛口旁边转过身来,沿着城墙走回了城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