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句诊断,如惊雷般炸在江东文武的心头。
江东小霸王,横扫六郡的雄主,竟要殒命于一支刺客的冷矢之下。
建安五年八月,吴郡府衙,内堂。
灵烛摇曳,灯火昏黄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,气氛死寂得可怕,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。
孙策躺在病榻之上,早已没了往日的英武意气。
他双目微睁,气息微弱如游丝,面部被毒箭侵蚀得溃烂发黑,轮廓扭曲,早已认不出原本的模样。浑身肌肤青紫,四肢冰凉,唯有胸口微微起伏,证明他还存着最后一口气。
榻前,吴夫人一夜乌发变苍白,泪流满面,扶着榻沿,泣不成声。她八年前丧夫,如今又要丧子,白发人送黑发人,世间最痛,莫过于此。
堂内,江东文武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
张昭须发皆白,身着青衫,神色肃然,眼中满是悲恸与凝重。他是江东文臣之首,辅佐孙策安定内政,视孙氏基业为生命,如今主公将逝,江东风雨欲来,他心中如焚。
周瑜一身素衣,尚未褪去征战的风尘,他刚从柴桑赶回吴郡,听闻主公遇刺,如遭雷击,不待召令就匆忙赶回。这位江东周郎,曾经雄姿英发,羽扇纶巾,而此刻却面色惨白,眼眶通红,握着剑鞘的手指,因用力而泛白。
程普、黄盖、韩当等老将,皆是跟随孙坚、孙策父子征战多年的老臣,此刻早从前线赶回吴郡,垂首抹泪,悲痛欲绝。
满室文武,皆知江东天,要塌了。
孙策的目光,浑浊而艰难地扫过众人,最终,定格在站在榻前的青年身上。
那青年年方十八,正是孙策的二弟,孙权。
他身着一袭青布长衫,身形尚显单薄,年少的脸庞上,没有过多的泪水,只有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坚毅,眼底藏着震惊、悲痛,更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当。他自幼跟随兄长,耳濡目染,深谙权谋,深得孙策器重。
孙策颤巍巍地抬起手,那只曾经横扫江东、弯弓射雕的手,此刻枯瘦如柴,虚弱无力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紧紧握住孙权的手腕,指节用力,仿佛要将毕生的心愿与基业,都托付在这个弟弟身上。
他的声音嘶哑如裂帛,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,都耗费着最后的生机:
“仲谋……江东之地,父兄浴血创下……吾本欲……与曹操共取荆襄,问鼎中原……奈何,天不假年……”
“今日,我将江东印绶、兵权,尽付于你……”
“你要记住,内事不决,问张昭;外事不决,问周瑜……”
“保江东,观成败,守好父兄基业,莫负……莫负江东父老……”
字字泣血,声声锥心。
话音落下,孙策的手骤然松开,双目圆睁,望着堂外的天空,气息彻底断绝。
建安五年八月,江东小霸王孙策,薨于吴郡,年仅二十六岁。
一代雄主,未陨于千军万马的战场,未亡于逐鹿中原的征途,却殒命于丹徒林间,三名刺客的一支淬毒冷箭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