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袭!举盾!”甘宁瞳孔骤缩,厉声嘶吼。
晚了!
密集的箭雨,带着蜀地特有的劲疾,铺天盖地倾泻而下!‘噗噗噗!’利箭穿透皮甲、木盾,甚至船板的声音不绝于耳。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战吼,冲在最前的几艘小船,甲板上顷刻间倒伏一片,鲜血迅速染红了船舷边的江水。更有船只被火箭击中,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船帆,浓烟滚滚而起。
是严颜老匹夫的伏兵!”甘宁一刀劈飞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,环首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,叮当之声不绝于耳。他怒目圆睁,死死盯着对岸那片看似平静的滩涂,此刻那里正源源不!地涌出黑压压的益州军士,刀枪如林,严阵以待。船队被压制在江心,进退维谷,成了两岸弓弩手的活靶子!战船在湍急的江流和密集的箭矢中艰难维持着阵型,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,或被燃烧的船只波及,坠入冰冷的江涛。
“将军!左翼船队被火船缠住了!”副将满脸是血,嘶声报告。
甘宁的心猛地一沉。严颜,这位以沉稳老辣着称的蜀中名将,果然名不虚传!他选择的伏击地点和时机都堪称毒辣,利用西汉水天险和两岸峭壁,将荆州水军的冲击力化解于无形。
眼看着精心打造的船队在箭雨火海中挣扎,将士们不断倒下,一股狂暴的怒火在甘宁胸中炸开,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。他猛地将九环大刀插在船板上,一把夺过身旁亲兵手中的硬弓,搭上三支狼牙箭,弓开如满月,瞄准对岸那面高高飘扬、绣着“严”字的大纛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身影突然从混乱的战场边缘,一艘不起眼的战船在敌军箭雨中穿梭前行。船头数名荆州死士用巨大盾牌护在其前。
“李恢?!”甘宁认出了来人,正是那个献上张松首级、带来益州惊变的益州降臣。
李恢在距离益州军滩头阵地不足百步、箭矢最为稀疏的一片浅水乱石滩停了下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对面严阵以待的益州守军嘶声呐喊,声音穿透了箭矢的呼啸和江涛的怒吼:
“益州的兄弟们!看看我是谁!我是李恢李德昂!你们当中,可还有认得昔日州牧府都邮李恢的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悲怆感,让不少正张弓搭箭的益州士卒动作微微一滞,目光惊疑地投向这个突兀出现在战场中央的身影。
“张别驾(张松)何罪?!他殚精竭虑,只为益州寻一条生路!却被奸佞构陷,身首异处!体悬于城门!他的血,可曾凉透?!”李恢的声音带着哭腔,字字泣血,“
刘季玉(刘璋)昏聩,听信谗言,纵容张肃、王累等豪强盘剥乡里,鱼肉百姓!你们扪心自问,家中田亩,可曾被强占?赋税徭役,可曾逼得你们卖儿鬻女?!今日,你们还要为这等昏主、为这些豪强卖命,将刀枪指向同为益州子弟的袍泽,指向能为你们带来生路的荆州义师吗?!”
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,露出胸膛:“我李恢今日在此!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同乡,还念及张别驾的冤屈,还顾惜家中父老!放下武器!打开营门!荆州公子刘琦,仁德布于四海,必能还益州一个朗朗乾坤!若你们执意要射杀同乡,我李恢引颈就戮,绝无怨言!只求你们睁开眼看看,谁才是益州真正的敌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