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江州城陷 困兽犹斗(2 / 2)

江州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着主将的陨灭彻底崩溃。当荆州的“刘”字大旗插上江州全城时,粮仓的梁柱正发出最后的呻吟。赵云踏过满地谷灰登上城楼,长剑锵然归鞘。他俯视着城中四散奔逃的百姓,龙胆枪尖倏然指向东南——

“传令各门:弃械者生,持刃者死,不得扰民,违者诛之!”

声浪穿透火场噼啪声,在江州街巷间层层荡开。

江州,一日之间易主。

赵云踏足江州北城,目光北眺群山,“严颜的溃军,该到江州了。”

夜风卷着灰烬掠过城头,将“益州”残旗吹落在血泊里。

残月如钩,悬在江州北西汉水的上方。严颜策马冲上最后一道山梁,铁甲缝隙里渗出的血水早已凝结成暗紫色的冰碴。他身后蜿蜒的队列已不成建制,战旗撕裂,伤兵的呻吟被夜风扯碎在乱石间。

老将勒住缰绳,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收缩——十里外的江州城头,本该飘扬的“严”字大旗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猎猎作响的“刘”字玄旗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身后庞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马鞭脱手坠地。出征前,江州尚有两千余守军,更兼三面环水的天险……

严颜的指节捏得发白。城楼火把连成的光带刺痛了他的眼睛,那分明是荆州兵特有盔甲旗帜。

他忽然想起两日前在安汉城外,为何刘琦未对自己斩尽杀绝,放自己一条生路,当时还以为益州将士勇猛,冲破敌军防线。现今看来,是因为自己早已无路可退,冷汗浸透内衬的麻衣,老将猛地拽转马头,嘶吼声劈开死寂:“后队变前队!撤——”

迟了。

身后官道,骤然炸起号角,伏兵如潮水漫过山脊。魏延的赤色将旗在月色下翻卷,弓弩手阵列间寒光如鳞。几乎同时,西北山谷亮起长龙般的火把。陈到的白毦兵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而来,盾阵撞出沉闷的雷鸣。

溃军像被惊散的蚁群,有人扑向左侧陡坡,坡顶却立起冯习的枪阵;有人冲向江边芦苇荡,水中忽现甘宁水军的艨艟黑影。

“中计了……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!”严颜的牙关渗出血腥味。从阆中城外遭遇第一支疑兵开始,到安汉被围,再到此刻江州易帜——所有溃退路线都被精准预判。他忽然看见前方银甲反光,那个白袍身影立在最高处,像一柄插进巴蜀腹地的利刃。

庞羲的惊叫被箭矢破空声淹没。三支箭矢尖啸着掠过严颜耳际,钉进他身后亲兵的咽喉。老将挥刀格开流矢,刀锋过处竟削断了自己半幅披风。他望着那片飘落的猩红蜀锦,恍惚看见两年前在成都府堂,自己如何指着地图向刘璋力陈“有我严颜在,江州万不可失”。彼时烛火映着刘璋阴沉的侧脸,那位益州之主正是风光之时。

严颜只觉得眼前发黑。

“整队!向西南突围!”严颜的吼声带着些许惊慌。那是唯一没有火光的缺口,但他知道那里,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等着。溃兵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涌向黑暗,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在谷底回荡。

当第一匹战马陷进泥沼时,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绊马索骤然绷直。数十骑翻滚栽倒的刹那,两岸亮起荆州大军的火把。赵云的声音穿透夜雾,平静得令人胆寒:“严老将军,常山赵子龙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