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,还不是孙权此生最大的羞辱。
经此一役,吴军军心尽丧,士卒闻张辽之名便胆寒,再无半分斗志。孙权胆战心惊,魂不守舍,当即下令全军撤退,弃合肥而退往江东。
可张辽怎会放过这乘胜追击的天赐良机?当即率精锐穷追不舍,在逍遥津北岸,再次截住吴军后卫部队。
本就慌乱不堪的吴军瞬间溃不成军,士卒争相奔逃,断桥崩裂,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孙权策马狂奔至河边,眼见前方断桥残迹、前路尽绝,身后张辽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如同催命符般敲碎他最后一丝心神。
幸得牙将谷利拼死赶至,在孙权马后狠狠猛抽一鞭,战马吃痛而起,奋力腾空一跃,堪堪跳过断桥,落在南岸之上。
马蹄落地的瞬间,孙权伏在马背上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他清晰地听见,身后北岸传来张辽得意张狂的大笑,那笑声穿透江风,生生刻入他的魂魄。也听见了自己万丈雄心彻底破碎、半生尊严尽数毁于一旦的声响。
身后北岸,群龙无首的吴军彻底溃散,被曹军追击屠戮,乱军之中踩踏而亡、被逼入江中溺水而死者,浮尸蔽江,不计其数。
数日后,濡须口,楼船船头。
江风愈烈,卷着江面上的腥气与寒意,吹得孙权的披风猎猎作响,如同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境。
“主公……”
身旁传来鲁肃低沉的声音,轻声呼唤,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孙权深陷无尽梦魇的神思。
孙权缓缓回过神,空洞涣散的眼底终于聚起一丝光亮,却只剩下化不开的蚀骨痛楚与满心颓然。
他侧过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我怀疑:“子敬,你说,孤是不是太过无能?是不是再也没有当年父兄纵横江东、横扫天下的勇气了?为何面对那张辽,孤竟……竟连正面应战的胆量都没有,只知仓皇逃窜?”
鲁肃轻叹一声,心中满是无奈与叹惜。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刚送至的细作密报,双手恭敬递到孙权面前,语气沉稳安抚:“主公非战之罪,实乃张辽勇略绝伦,又深谙军心战法,趁大雾弥漫,以八百死士破我十万大军锐气,势如雷霆,非人力可挡。”
“如今曹操已平定关中马超之乱,将合肥防务全权托付给张辽、乐进、李典三人,三人同心协力、配合无间,合肥城早已固若金汤。
且细作急报,曹操正调集关中、兖州大军回援中原,东线再无后顾之忧。若是我军此时执意再战,恐遭曹军合围夹击,万劫不复啊。”
孙权沉默良久,冰冷的江风拂过他的脸颊,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。他望着滔滔东流、不复西返的江水,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船舷扶手,掌心因用力而攥出的血迹,早已风干结痂。
最终,他疲惫地闭上双眼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江中的雪花,带着彻骨的无力:“传令下去,全军后撤,退回江东,另调公瑾,率水师有柴桑前来濡须口驻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