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纸上映出郭照跪地的剪影,显得单薄而无助。
刘琦推门而入时,伏寿正蜷缩在贵妃榻上,素白的中衣领口高高束起,遮住了满身的痕迹,唯有腕间缠着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。她见来人是刘琦,眼中怒火更甚,猛地抓起案上玉杯掷来:“滚出去!”
玉杯擦着刘琦的额角飞过,砸在门框上,“百子千孙”的刻痕崩裂,沾上了血丝。
“若娘娘要治臣死罪,”刘琦单膝点地,头颅低垂,“臣即刻自裁,绝不皱眉。”
伏寿颤抖着手又要抓过杯子掷去,却见刘琦额角的血痕,终是未能下手。
晨光透过窗棂,照亮了她颈侧胭脂也盖不住的吻痕。她忽然惨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凄厉与嘲讽:“楚王好算计,一句赔罪,本宫便抵上了名节,你倒能全须全尾地去陪你的新人!”
“昨夜引路宫人说邹夫人在此歇息……”刘琦试图解释,话音未落,伏寿已抓起妆奁砸来。珠翠迸溅,散落一地狼藉。
“那为何是本宫的柘黄衣?为何是本宫的明月珰?”伏寿嘶声质问,断裂的流苏金线缠在她指尖,勒出深红的血印,“刘琦,你当本宫是傻子吗?”
门外忽起叩击三声,节奏急促。
邹氏携张春华闪身而入,反手落栓,隔绝了外界的窥探。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伏地的刘琦,眉头紧锁,却未发一言。
张春华突然拔出腰间短剑,单膝跪地:“昨夜是卑职失职,未察娘娘房中异动,致使娘娘受惊。愿自断一指谢罪!”
寒光一闪,剑锋直劈向左手小指——
“铛!”
刘琦掷出案几上的玉杯,精准地击飞了短剑。玉杯撞上剑身裂作碎片,茉莉香粉簌簌飘散。
“要罚便罚本王,是臣醉酒误入,污了娘娘清誉。要杀要剐,绝无怨言。”刘琦挡在伏寿身前,目光坚定。
伏寿盯着伏地求罪的刘琦,胸脯剧烈起伏。她忽然想起深陷邺城、沦为傀儡的皇帝刘协。指甲深深掐进凤袍的织金纹样里,她猛地起身,腕间纱布渗出的血迹更加鲜艳。
“杀你?曹操正愁没由头南下!”伏寿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听着,昨夜是野猫撞翻灯烛,本宫受惊卧病。楚王为护驾彻夜巡视府邸,可明白了?”
刘琦瞳孔骤缩。他看见伏寿苍白的朱唇在颤栗,凤眸里却烧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怒火。
“娘娘……”郭照膝行上前欲劝,被伏寿厉声截断:“去取皇后宝印!”
伏寿一把扯下颈间贴身佩戴的金锁,狠狠掷给邹氏:“以此为凭,今日在场者皆立血誓。若泄半字——”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刘琦脸上,“诛九族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中,伏寿染血的指尖猛地按在刘琦的掌心。两人都猛地一颤,掌心相触,冰凉与滚烫交织,仿佛签下了一份无可反悔的契约。
就在这时,二门门外传来侍女尖细的传话声,穿透了重重院墙,惊起了树梢寒鸦:“邺城汉帝使臣到!陛下诏书到!皇后伏寿,楚王刘琦,接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