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刘琦,跳出这盘人人争抢的浮世棋局。
旁人争朝堂之输赢,他夺内庭之定音。
层层罗网、重重算计,皆拦不住他。
今夜,他要越过满堂权谋小人,绕过孙权周瑜的布防棋局,去见那个真正能执掌婚约、定夺乾坤、一锤破局的人。
漫天弈局,皆为他所用。
整盘江东,尽在他眸中。
酒宴散去,吴王府殿门缓缓闭合,将殿内的暗流汹涌一同隔绝在内。江东文武各怀心思辞别,一路之上交头接耳,言语间尽是对刘琦强硬姿态的诧异,也笃定这场联姻之事,短时间内再难有进展。
孙权独坐王座,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。周瑜缓步走到阶下,收了羽扇,眉头紧锁。
“公瑾,你看此人。”孙权指尖叩击着案几,声响沉闷,“往昔软弱之人,竟有如此硬骨,威逼利诱全然不动,倒是块难啃的骨头。”
“主公明鉴。”周瑜拱手作答,目光望向殿外迷蒙雨色,“刘琦胸有城府,绝非徒有傲气的莽夫。今日当庭直言拒割地、不调兵,一来是守住荆楚根本,二来也是看穿了我等借联姻蚕食荆益的心思。硬逼只会让两方彻底撕破脸,于联荆抗曹大局不利。”
“那便任由他这般僵持?”孙权眸中寒芒一闪,“我江东苦心布局,难不成就此作罢?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周瑜唇角勾起一抹深算,“婚议暂且搁置便可。如今玄德公在建业广结人缘,仁德之名愈盛,流言蜚语会日夜侵扰刘琦。
他客居江东,孤立无援,时日一久,外界压力、舆论非议层层叠加,纵使意志再坚,也难免心生动摇。届时不用我等出手,他自会主动退让。”
孙权闻言微微颔首,紧绷的面色稍缓。在他与周瑜看来,朝堂便是博弈的主战场,手握军政大权、掌控舆论人心,便等于握住了全部胜算。他们从未想过,有人会跳出这既定的规则,直捣棋局的根柢。
与此同时,建业驿站之内,灯火清幽。
刘琦立于廊下,望着漫天交织的细雨,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。赵云与邓芝侍立左右,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甘。
“主公,江东众人咄咄逼人,句句刁难,方才若容我辩驳,定要拆穿他们的私心!”邓芝拱手出声,语气愤懑。
赵云亦沉声道:“江东以婚约为饵,实则觊觎荆楚疆土与水师,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主公一味隐忍,反倒让他们愈发得寸进尺。”
刘琦回过身,淡淡一笑,眼底毫无半分郁结。“朝堂口舌之争,赢了言辞,赢不了大局。孙权、周瑜执掌江东军政,满朝文武皆为其羽翼,与他们在大殿之上辩理,不过是陷入对方预设的圈套。”
他抬手指向吴郡方向,雨雾之中,重重宅邸楼宇连绵成片,隐于夜色深处。“江东的规矩,在外由君臣定,在内由宗族断。孙尚香乃是吴侯亲妹,终身大事,最终拍板之人,从来不是殿上那些文武,而是深居内院的吴国太。”
二人闻言恍然,瞬间明白了主公的盘算。
“我意已决,今夜便去拜见国太。”刘琦整了整衣襟,“不必张扬,子龙随我前往吴郡,拜见吴国太。伯苗留守驿站,严守门户,切莫让人察觉行踪。”
说罢,他取来早已备好的礼物:一匣荆地独产的雨前新茗,独山玉琮,再无其它华贵之物。重金厚礼易引人猜忌,反倒显得功利,唯有清茶表乡土情谊,策论显安邦之志,方显坦荡本心。
片刻之后,两骑出建业城,朝着吴郡内庭缓缓行去。
夜色渐深,吴郡北寺塔下,吴郡孙家故居门禁森严,道道岗哨。这里是孙氏宗族居所,寻常外臣、外地诸侯,等闲不得踏入半步。
两骑停在府门之外,刘琦赵云纵身下马,雨水打湿了发梢。
刘琦立于雨下,拱手朗声道:“荆楚刘琦,求见吴国太。并非为争一时长短,亦非为谋土地兵权,只为荆吴两州苍生,求见老夫人一吐肺腑之言。烦请诸位代为通传。”
侍卫们面面相觑,楚王今日在大殿之上硬抗江东群臣的事迹早已传遍建业,这般人物深夜登门,绝非小事。一番斟酌,领头侍卫连忙派人入内禀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