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事小心。”刘琦看着郭立，沉声叮嘱，“不必急于救人，保命为先，造势为辅，一切以大局为重。”

郭立再行一礼，转身大步踏出正殿，玄色身影很快消融在漫天寒风暮色之中。殿内只剩刘琦与荀湛二人，烛火摇曳，映得舆图上邺城二字格外刺眼。

荀湛望着窗外落雪，轻声叹道：“主公此举，既救甄俨，亦结河北士族之心。今日保全甄氏嫡子，他日河北士族，必会倾心归附，长远来看，胜过强劫救人百倍。”

刘琦眸光沉沉，望向甄苑方向，淡淡应声：“甄氏倾心归荆州，阖家依托于我，我便不能让甄氏寒心。曹操想用骨肉拿捏世家，我便用人情、大势、人心，破他算计。”

议事彻底落幕，殿中烛火渐熄，晚风卷着冬日刺骨寒气，掠过王府九曲回廊，白雪簌簌，悄无声息铺满青石地砖。

甄氏南迁族人聚居在王府向南，两条小巷之距的甄苑，名字是刘琦当初院落初建后所取。甄家府邸临水而建，院内遍植冬梅，夜色里暗香浮动。

甄氏族主母张氏居于甄府后宅静苑，自甄氏举族南迁荆襄，张氏便打理宗族内务，管束族中子弟，调和宗族商贾事宜，性子沉静通透，历经河北乱世、举族迁徙，早已看透世道权谋，心性远胜寻常闺阁妇人。

刘琦屏退随身护卫，只带一名掌灯侍从，缓步踏入甄苑。

院中廊下灯火温软，阶前落了薄雪，张氏早已得下人通传，身着深青色锦缎素袄，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，亲自立于廊下相迎，礼数周全恭敬，却神色淡淡，眼底却藏着连日积攒的忧思。

这近月以来，冀州书信断绝，往日三日一递的家书杳无音信，河北派驻荆襄的管事也百般推脱，只说少主忙于打理商铺，无暇落笔，张氏阅人无数，早已心生疑窦，夜夜难眠，心知河北必定出事，只是一直隐忍，未曾主动登门问询，恐扰刘琦军政大局。

“主公寒夜到访，甄苑简陋，未能远迎。”张氏敛衽行礼，仪态端庄沉稳，不见慌乱失态。

刘琦抬手虚扶，语气温和：“外姑不必多礼，今夜无事，特地过来一趟，有要事，与外母细说。”

二人入暖阁落座，阁内烧着银丝炭，暖意融融，桌间煮着一壶温茶，水汽袅袅。侍从奉茶之后即刻退去，紧闭阁门，隔绝内外声响。

暖阁静谧，刘琦没有迂回客套，知晓张氏心智坚韧，与其遮掩哄骗，不如坦诚全盘相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