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琦心底轻叹,暗自思忖。
任氏为救自己而阻曹丕之计,保全的是曹魏社稷、南北万民,可在曹丕眼中,她便是毕生仇敌。我此番能顺利带走蔡文姬,是因她无家无夫,无宗法羁绊,我可借南北文脉盟约之名,光明正大向曹操求取,师出有名、利国利民,曹操自然应允。
可任氏不同。
她是曹丕明媒正娶的世子正妻,是曹魏宗室儿媳,名分包罗、礼法森严。
我乃荆州藩王,域外诸侯。
若我尚未离开邺城之时,或是曹丕尚未休妻之际,贸然出手庇护、求情、拉拢任氏,便是公然干涉曹魏宗室内宅,是越界、是挑事、是觊觎曹魏家事。
届时,曹丕大可借题发挥,污蔑我离间曹氏骨肉、窥探大魏内政。曹操纵然心知肚明始末,为保曹魏体面、宗室威严,也必定要与我翻脸。
名分所困,大势所拘,纵有怜善之心、惜恩之意,却偏偏寸步不能动。
这便是藩王的制衡,亦是他此刻最大的无奈。
正思忖间,孔明缓步入书房,躬身请示:“主公,邺城暗线传讯,曹丕已然落笔休妻,将任夫人逐出王府,朝野哗然。属下预判,曹丕心胸狭隘,记恨极深,休妻只是开端,不出数日,必定罗织罪名,清算任氏全族,斩草除根以泄私愤、以遮己丑。”
刘琦抬眸,眼底温润褪去,只剩深沉冷冽的谋算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有度:
“早料如此。”
他放下书卷,起身立于窗前,望着滔滔江汉,心底思绪翻涌:
我早知任夫人必被休弃。我归荆之后,按兵不动、一言不发,看似冷漠旁观,实则是在等。
等曹丕私心发作、自断情分;
等他亲手写下休书、剥离任氏曹氏身份;
等他亲手制造这场朝野皆知的冤案。
只要任氏一日是曹家妇,我便一日无权救人;一旦休书落定,她脱去曹籍、不再是曹魏宗室之人,我救人,便是救无辜良善,与国事无关、与盟约无碍。
孔明道:“主公英明,隐忍不发,静待天时,滴水不漏。只是任夫人一族无辜受牵连,着实可惜。”
刘琦眸光沉静,缓缓出声,字句藏着雄主胸襟:“天下乱世,最难得者,是为公弃私、顾全大局的良善之人。蔡昭姬孤弱无依,我能救;任夫人贤良蒙冤,我亦不能不救。”
“曹丕容不下贤妻,是他自毁江山、自断臂膀。本王若再坐视良善覆灭,便是失了人心、寒了义士。”
“按之前安排,命凤鸣阁暗中保护,赶在曹丕动手清算宗族之前,连夜护住任氏全族老小,隐秘撤离中原,接入荆州宛城安顿!”
书房之内,风过窗棂,悄无声息。
刘琦静立窗前,望着万里江汉,心底尘埃落定。
他并非无力相救,只是时机未到、名分不许。
他隐忍旁观,不是冷漠,是极致的权谋与克制。
曹丕凭一己狭隘,休贤妻、失人心、毁声望、裂储基;
刘琦凭一己格局,待天时、救良善、收大义、固荆襄。
邺城一场绝情休妻,曹丕赢了一时私愤,输了万里河山;
刘琦忍了一时旁观,得了天下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