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云沉沉,遮盖住滔滔长江。
耗时整日的会盟激辩,没有达成半点共识,没有一丝进展,更无一桩敲定的定论。
孙权脸色铁青,胸中怒火死死压抑,沉声收束今日对峙:“既然荆州态度强硬,不肯体恤过往恩怨,不愿做出半分补偿,今日暂且休议,明日再续商谈。”
刘琦神色平静淡然,心绪不起波澜,微微颔首应下:“可。”
顿了顿,他提前摆明立场,不留半点幻想:“但本王把话放在前头,明日也好后日也罢,陈年旧仇抵不过当下犯边新罪,从前旧事不能拿来分割今日疆土。荆楚寸土,永不会拱手送人。”
暮色漫过武昌高台,吴、荆两方君臣各自分班退下。
第一轮谈判已然陷入僵持,无果而终。
荆州大营营垒肃整,将士军心安稳,面对江东的威压毫无惧色;反观江东幕府之内气氛沉郁压抑,文武分歧加剧,军中主战的呼声愈发高涨。谁都心知,明日高阁之上,只会迎来更激烈的博弈、更锋利的对峙,一场凶险棋局,才刚刚铺开。
白日高台之上剑拔弩张,寸步不让,待到入夜,刘琦依约备下的欢迎夜宴,紧绷的对立氛围,总算添了几分柔软的儿女情长。
主宴席设在临江楼阁,江风送着水汽漫入厅中,灯火错落摆满长案。朝堂武将文臣之间尚且带着白日争辩的隔阂,客套饮酒,言语克制;后席屏风一侧,却别有一番温婉和气。
白日武昌高台针锋相对的硝烟尚未散尽,入夜临江楼阁摆开的楚吴夜宴,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温婉和气。江东一众女眷联袂赴宴,吴国太此番专程随行,心底挂念孙尚香久居荆襄,思女心切,正好借着会盟的契机,亲自前来探望女儿;步练师寸步不离守在吴国太身侧,悉心搀扶侍奉,行事妥帖周到。
宴席分设前后两席,前席坐着楚吴文武官员,彼此间还存着白日争辩的隔阂,举杯客套,言语克制,空气里藏着化不开的紧绷。
后席屏风隔开,专设女眷宴,吴国太、蔡夫人、孙尚香、步练师居于上首,江东世家闺秀依次分列落座,另一边荆州女眷尽数到场:蔡夫人端庄持重,陪伺吴国太一侧;黄月英素衣素雅,从容恬淡;大乔小乔并肩而坐,容颜清丽温婉,各方宗室夫人、世家夫人分列左右,满满一席闺阁佳人,轻言笑语,顷刻冲淡了满厅肃杀戾气。
孙尚香一见母亲,眼底方才藏起的落寞尽数散去,连忙起身快步上前,屈膝行礼,伸手拉住吴国太胳膊,语声带着久别重逢的软意:“母亲一路舟车劳顿,江上风寒,怎么偏要亲自赶来?女儿在荆州一切安好,不必挂念。”
吴国太抬手抚上她的鬓发,细细打量女儿气色,眉宇间满是疼惜,轻叹一声:“娘日夜惦念你,放心不下,索性跟着过来瞧瞧。方才远远瞧你兄长面色难看,白日谈判争执得厉害,你夹在中间,定然为难。”
孙尚香微微垂眸,轻轻点头,顺势挨着吴国太身侧坐下,伸手为母亲斟满一杯温酒,低声宽慰:“朝堂大事自有主公与诸位大臣决断,女儿只安心安居,不多掺和纷争。今日设宴,咱们只管闲话家常,不提那些恼人的公事。”
步练师坐在一旁,见状适时柔声附和几句宽慰吴国太的话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触碰谈判僵局,又哄得老人家眉眼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