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位之上,刘琦与孙权对坐而饮,神色淡然,各怀心思。
刘琦举杯浅酌,眸色沉静如水,心底透亮:今夜和平相处只是浮光泡影,江东野心从未收敛,索地讹诈之心不死,明日谈判,必有更狠逼迫、更苛条件。但眼下暂时平和,亦可稳住局势、麻痹江东。
孙权看着满堂和睦,文武交融、女眷交好的景象,心底复杂难言。他既想借温情软化荆州立场,为明日索地铺路,又不甘白日谈判一无所获,胸中霸业执念、父兄旧仇、疆土执念始终压心不散。
孙权侧首看向刘琦,语声温和,刻意松弛气氛:“荆襄风物雅致、文武风雅,今夜一席,可见荆州人才鼎盛、底蕴深厚,孤甚是佩服。”
刘琦淡淡回敬,不卑不亢:“吴地自古英才辈出、水师冠绝天下,江东基业稳固、将相贤能,本王亦素来敬重。私交可和,雅趣可同。”
一句温柔话语,暗藏底线锋芒,孙权眼底微光微黯,不再多言。
宴席中段,侍从引着一人缓步走入厅堂,正是匆匆由庐江赶来的诸葛瑾。诸葛亮望见兄长身影,羽扇骤然一顿,起身快步迎上前去。
兄弟二人分隔多年,各侍其主,平日鸿雁传书尚要辗转千里,此番乱世之中相逢,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酸涩暖意。诸葛瑾望着弟弟清瘦几分的面容,长叹一声,抬手轻轻抚上他肩头:“孔明,一别经年,你在荆襄操劳国事,风霜劳苦。”
诸葛亮眼底褪去朝堂谋士的冷静通透,只剩手足间柔软温情,低声道:“兄长远在江东,身处两难境地,我心中时时惦念。但夹在吴楚之间,一面是主公,一面是血亲,左右为难,我皆知晓。”
周遭谋士自觉退开几步,留出兄弟二人独处的余地。诸葛瑾眉宇间满是忧思:“我何尝愿见吴楚相争,曹魏雄踞北方虎视眈眈,两家内耗,只会让北方坐收渔利。可主公记挂旧仇、群臣求地心切,我数次劝谏,收效甚微。”
孔明轻轻颔首,语气恳切:“我知兄长苦心。联吴抗曹乃是长远生路,我荆襄从来不愿主动启衅,只求各守疆土,互不侵扰。还望兄长多多斡旋,莫让矛盾走到无可转圜之地。”
诸葛瑾握住弟弟手臂,语气沉重:“我自会尽力周旋,只是明日谈判,江东所求不会退让,你务必小心应对。你我各为其主,公事之上只能各尽本分,私下手足之情,从未有半分消减。”
寥寥数语道尽身不由己的无奈,乱世兄弟,各事一主,朝堂之上立场对立,私下骨肉牵挂分毫未改。二人简短叙完惦念,整理神色,重新归席,方才眼底动容的温情尽数藏起,恢复谋臣得体沉稳的模样。
另一边,庞统与张昭对坐论史。张昭儒雅持重,论古今兴衰、王道得失;庞统言辞犀利却今夜收敛锋芒,只谈文史、不论军政,二人引经据典、互相辩驳、互相赏识,颇有知己相逢之感。
周瑜立在廊下,冷眼静观满堂热闹,心中却缜密筹谋明日棋局:今夜越平和,明日反差便越烈。女眷温情、文武和睦,皆为表象,江东索地之志绝不会改。他今夜默默观察荆州武将功底、谋士气度、刘琦心性,已然在心底拟定明日第二轮谈判的施压方略。
庞统缓步走近诸葛亮,低声轻语:“周公瑾隐忍不发、神色沉郁,今夜看似松弛,实则磨刀蓄力,明日必定步步紧逼、连环设局。”
孔明微微颔首:“我已知之。主公心志坚定、寸土不让,我等明日只需稳守法理、细数江东过错、拆解旧仇谬论,便可稳立不败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