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紫宸大殿,沉郁的压抑在群臣心头。
满殿文武分列两班,人人束手蹙眉、默然无言。南疆急报频传,日南、九真两郡沦陷、交趾城被围、步骘、士燮困守孤城,江东南疆基业濒临倾覆,可放眼天下格局,北疆对峙紧绷到极致,曹操虎视淮南,刘琦陈兵江岸,皆是虎视眈眈、伺机而动。
救南则北疆虚空,引曹刘双线叩关,腹心大乱;
守北则南疆尽弃,千里沃土拱手让人,养虎成患。
进退皆是危途,取舍皆是死局。
孙权十指紧紧扣合,眉心褶皱深锁,眸底压着连日积攒的沉郁与焦灼。
阶下两派臣僚之争犹在耳畔回响。
张昭所言稳北而弃南,是以牺牲南疆千里疆域为代价,保全江东根本,看似稳妥,实则是纵虎归山——让蛰伏蛮荒,涅盘重生的刘备彻底站稳脚跟,日后羽翼丰满,必成江东永世大患。
鲁肃所言全力救南,是以抽调北疆兵力,倾国驰援交州,看似止损,实则弃头顾尾、本末倒置——长江防线一旦松动,刘琦渡江、曹操南征,双线兵临江东腹地,便是亡国倾覆之危。
一者缓患而留巨祸,一者求全而招速亡。
两条极端对策,皆是险棋,皆藏倾覆之危。
满殿死寂之中,长久默然沉思的周瑜,终于缓步出列,打破僵局。
他一身银甲肃穆,身姿挺拔如松,眸底藏尽天下棋局、山河利弊,声线清冽沉稳,字字落地有声:“主公,南北危局,不可偏废,亦不可大动。臣有一策,可暂解眼下死局,两全南北、缓住三方危机。”
一语落定,满堂瞬静。
所有文武目光齐刷刷齐聚周瑜身上,期盼、焦灼、疑惑尽数交织,静待这位江东第一统帅破局定计。
周瑜抬眼平视王座,从容道来:“北疆主力,寸兵不撤,江防分毫不动。
程普、韩当、黄盖、太史慈、吕蒙等诸将,依旧镇守柴桑、庐江、豫章全线,对峙荆襄、封锁淮南要道。
一则重兵压江、阵势不改,可震慑刘琦,使其看穿江东守备森严,无机可乘,不敢贸然渡江偷袭郡县。
二则严锁长江天险、北疆门户,封堵曹魏从淮南南下的路径。
江东立国根本,全在长江防线、北疆壁垒。只要此处分毫不动、阵型不崩,曹刘便无隙可乘,江东基业便稳如泰山,绝无倾覆之虞。”
此言公允持重,瞬间稳住满殿人心。张昭缓缓颔首深以为然,固本守根,本就是江东立足乱世的第一底线,周瑜此论,彻底杜绝了北疆崩盘的最大隐患。
话音未落,周瑜话锋骤然一转,精准道出兼顾南疆、两全危局的精妙取舍,亦是此策最险、最高明的内核:“但南疆危局,不可不救,亦不可重兵驰援。
臣请调朱治、虞翻二将,挑选一万精锐步卒、三千近海水师。在不动北疆主力,不拆江防大阵,不扰江汉对峙格局。兵马轻装简从、舍弃冗余辎重,昼夜疾驰,全程走东海海路,绕道奔袭交州,避荆襄耳目、瞒曹魏斥候。
朱治、虞翻老成持重、擅守擅战、进退迅捷,麾下轻甲精锐皆是久历战阵的死士,行军极速、不耗大国粮草,可最短时日飞抵交趾。
一万三千兵马,兵力不多,不足以撼动北疆防务,不足以引得曹刘猜忌异动、挑起中原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