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徒之东,夜色沉沉,遍野硝烟尚未散尽,淡淡的焦糊血气随风漫卷四野,笼罩整片战地。
东瀛中军大帐之内,烛火昏黄摇曳,光影昏暗浮动,明暗交错间,将整座营帐衬得既暧昧缱绻,又沉抑窒息。白日整整一日惊天动地的炮火鏖战方才落幕,帐中杀伐余温未散,榻上缱绻余韵犹存。
刘琮与卑弥呼方才一番温存缱绻、鱼水交融,满腔情欲尽数褪去后,暖意散尽,唯余彻骨寒凉与满心焦灼沉沉压在二人心头。
连日血战,战局早已逆转,东瀛大军颓势微显,夺取江东时机已失。
前日不间断的火炮对轰,炮火轰鸣震天动地,看似威势无双、所向无前,待硝烟落尽、清点军械库存,刘琮才知恶果已至。随军携带的炮弹、火铳铅药损耗过半,库存几近见底,赖以横行中土、碾压江东诸军的火器优势,已然彻底枯竭。
陆上补给更是彻底断绝。赵云、黄忠统领万余荆襄轻骑,日夜在敌后穿插奔袭,陆路粮道、辎重物资运输尽数被切断。东瀛运输队伍屡遭截杀,粮车焚毁,物资被焚,前线物资再无半分接济。
沿江退路同样彻底封死。
蔡瑁、张允统领荆州水师,以铁锁横江之法封锁长江出海口,整片江面战船林立、水阵森严。东瀛海外增援、长江逆流补给、海路遁逃退路,尽数断绝,东瀛大军已然陷入孤立无援,四面被困的死地。
营帐之中,二人披衣对坐榻上,面色凝重惨淡,眉宇间尽是疲惫惶然,早已无半分初渡东海、踏破江东、睥睨江南的嚣张盛气。
刘琮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冰凉的兵符,指节泛白,声音裹挟着疲惫与不安:“大势尽去了。我军弹药将竭、粮秣告罄,士卒日日血战耗损、士气崩颓。若再与荆州大军硬拼死战,不出三日,必然彻底弹尽粮绝。届时没了火器依仗,仅凭冷兵器肉搏,根本挡不住荆州、江东联军合围冲杀,到时必全军覆没于此。原本妄图吞并江东、割据东南半壁的谋划,如今已成镜花水月。再滞留此地,你我与全军将士,尽数要葬身江东旷野!”
卑弥呼明眸沉冷,起身缓步走到帐口。夜风卷着战地腥风灌入帐中,抬眼望去,营外遍地皆是哀嚎呻吟的伤兵,断肢残躯随处可见。跨海远征、纵横东海的东瀛武士,短短数月已然折损近万,往日所向披靡、悍勇无双的倭寇大军,早已锐气尽丧、军心溃散。
她眸光沉静漠然,声线清冷如夜霜:“我部跨海远征,本就以劫掠中土财帛、人口为根本,无意在中土长久鏖战、死守疆土。如今江东州县府库财货、子民丁口早已劫掠满载,此番渡海入侵的初衷已然达成。长江航道彻底被封,前路有刘琦数万百战大军压阵,正面强攻绝无胜算。与其坐以待毙、全军殉死,不如伺机脱身,保全嫡系主力,退守东瀛本土。”
二人摒弃温存、扫尽杂念,借着深夜静谧,反复推演战局、密谋退路,瞬息敲定一套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的脱身毒计。
计议既定,东瀛全军即刻坚壁清野、固守营垒、全线避战。
自此不再与荆襄军爆发大规模火器对轰,竭力留存仅剩的弹药、军械、粮草,休养士卒体力、稳住残兵阵型。
待战机成熟,便驱使军中素来桀骜不驯、心存异心的东瀛派系,趁夜突袭刘琦荆州大营,大肆劫营反扑,佯装全军死战、绝地翻盘的假象,以此牢牢牵制荆州主力。
待刘琦大军被佯攻乱局彻底牵制、无暇南顾之时,二人即刻舍弃丹徒全线阵地,亲率嫡系精锐调转兵锋,全速向南突围。一路疾驰南下,汇合围困曲阿的东瀛留守部队,两军合兵一处,退守海盐港口,抢占近海海船,渡海返航东瀛,彻底脱离中土战场。
奸计敲定,卑弥呼连夜传下密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