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旬之后,一身素白丧服,面带泪痕的曹节一行人终于抵达宛城城门之下。
大汉天子遇害于赴楚途中的噩耗,霎时间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座宛城。
楚王府朝堂之上,文武百官大为震动,人心震荡,流言四起。
有人疑心乃是曹操借刀杀人,有人暗中揣测此事乃是荆襄自导自演,也有士林儒生悲恸汉室天子横遭惨祸,痛哭流涕。各种各样的猜忌、传闻暗流涌动,四处蔓延。
王座之上的刘琦听完奏报,神色沉静如水。
刘协之死,无论背后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,这一桩血案,皆是想要把无比棘手的道义枷锁扣在荆襄的身上。
若是处置稍有失当,荆襄便会背负嫌疑,遭受天下读书人的非议。
刘琦没有被纷乱的流言裹挟,也没有急于去追查凶手,当下颁布王令。
汉献帝虽一生浮沉,受制于人,未曾执掌实权,终究是四百年大汉名义上的天子。以王侯之上,天子的礼制为刘协举办盛大国葬。
朝野举哀,缟素遍于街市。百官皆要赴灵堂行礼祭拜。
并且钦定谥号——献皇帝。
献者,聪明睿哲曰献。
这一个谥号,给予逝者一份体面,安抚天下汉室遗臣与士林之心。
葬礼排场隆重肃穆,哀钟响彻宛城方圆数十里。
与此同时,刘琦心中明镜高悬。
曹操送天子南来那一层搅乱朝堂的算计,随着刘协死于半途,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原本想要扔过来的麻烦,如今化作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血案。
一边,交州孙乾还携带着刘备的降书,正在奔赴宛城的路途之上,南疆命运悬于一线;一边河北送来的这场惊天变故,把重重疑云抛在了荆襄的门前。
刘琦立于灵堂之前,望着灵位之上大汉献帝的牌位。
他心中清楚。
刘协身死,旧时代汉室名义上的那一缕残魂,就此彻底断绝。
从此以后,世间再也没有一尊可以被诸侯拿来挟持,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汉家天子。
可重重阴谋并未就此落幕。
河北曹操心中究竟作何打算?那场山谷之中的“山匪”究竟来自何方?曹节身在宛城,身负国仇家恨,又将会走向何等道路?
一桩桩潜藏的危机,如同暗礁一般,潜伏在盛世假象的水面之下。
天下尚未真正安定,博弈,才刚刚步入最为凶险的对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