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人所见,是旧制重光、汉礼复兴、朝纲稳固、君臣有序、天下承平的中兴盛景。
可她身居深宫冷眼俯瞰,早已看透这满堂繁华,盛世表象之下的算计。
这满朝汉室旧臣,天下士林翘楚,看似辅汉保刘,实则尽数为刘琦所用,为其棋局铺路。
这四大藩王裂土镇守各安疆域,看似割据一方、权势滔天,实则尽数被刘琦以名分羁縻、以官制分化、以兵权压制,一举一动皆受中枢掣肘;
这整套沿袭建安旧制的朝堂体系、尊卑权责,看似延续汉祚、恪守祖制,实则皆是刘琦精心搭建,专为集权问鼎的工具。
满堂忠臣、四方藩镇、汉室祖制、幼主皇权,尽入其掌,尽为其托。
丹陛之前,刘琦随众一同跪拜在地,身姿挺拔端正、神色恭顺谦卑,眉眼间无半分骄矜跋扈,俨然是一位心向汉室、忠君辅政、勤恳为公的贤王重臣,一言一行皆无可挑剔,瞒过了满朝文武,骗过了天下世人。
唯有他自己知晓,眼底深处那一片澄明冷寂、无波无澜之下,藏着何等吞天噬地的帝王野心。
复用建安旧臣,非是眷恋汉制忠心汉室,而是收拢天下士族人心,坐稳大义名分,让天下儒臣士族尽数归心,为自己改朝换代铺垫民意根基。
册封四方藩王,非是安抚群雄体恤诸侯,而是定下天下疆域格局,锁死诸侯割据的大义名分,断绝四方藩王私自兴兵、互相攻伐、起兵叛乱的借口,以汉名羁群雄。
征调曹魏、江东、荆襄等各方肱骨能臣入朝任职,看似破格提拔、厚待群雄,实则釜底抽薪、分化藩镇根基。将四方诸侯的心腹股肱羁縻于京师眼皮之下,剥离其地方权力、拆解其幕府班底、削弱其割据底气,让四方藩王空有高位虚名,再无割据造反的实力。
扶持幼主临朝、尊奉汉室正统,非是恪守臣道、辅佐幼君,而是借汉室四百年正统名分,执掌天下权柄、掌控九州社稷,以辅政之名,行独裁之实,独享万世独尊的权力。
今日金殿一纸诏书,定的从来不是大汉的承平盛世。
是他刘琦,隐忍布局、步步为营、问鼎九州、君临天下的第一步。
朝堂之上,看似风平浪静、君臣和睦、朝野安定,实则四方人心各异、藩镇暗藏怨怼、权臣心生忌惮、士族观望蛰伏,暗流汹涌,遍布杀机。
新朝棋局,已然全盘落子、牢牢锁死。
万事俱备,只待天时。
待民心尽归、诸侯势弱、兵权独揽、朝野尽掌之时,他便会毫不犹豫,掀翻这苟延残喘、腐朽孱弱的四百年汉祚,扫平四方群雄、肃清朝堂桎梏,自建乾坤重定日月,登临九霄至尊之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