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拖地的泠泠声响渐渐远去,一众甲士、俘虏尽数押出了凤仪大殿。
方才杀伐震天、血味弥漫的深宫大殿,转瞬归于死寂沉沉。
偌大殿宇,狼藉未消、血腥未散,万千繁华威仪尽数破碎,唯独余下刘琦、曹节二人,遥遥相对,静立孤殿之中。
晚风从敞开的宫殿大门吹进,猎猎拂动帷幔,摇曳的灯火映得满地血痕明暗斑驳,也将二人心境里的寒凉与破碎,照得一览无余。
刘琦静立原地,眼底却再无半分波澜温润,只剩沉沉冷寂与彻骨无耐。
此刻他心中积满郁气、满腹不满,寒意浸透心肺。
他自问坐镇荆襄、扶持汉室、护佑幼主、保全太后母子周全。献帝崩逝之后,天下未平、乱世飘摇,是他一手稳住汉室残祚,为幼主刘熙守住最后一方基业,替曹节护住太后尊荣、深宫的安稳。
他尚未负汉室,也未负这对孤弱母子。
可曹节却偏听谗言、愚痴至极,身居深宫、手握太后权柄,却暗中勾结曹丕,自愿作为内应布设刺杀之局,铁了心要取他性命。
一念及此,刘琦心底不由的荒谬与冷讽。
他缓步上前,距离凤椅两丈外脚步沉缓落地,在空寂大殿里声声回响,目光落向凤椅上狼狈颓败的曹节,语声清冷,字字如冰,直刺人心最痛处:
“太后如今可知谁对谁错,谁是刺杀先帝真凶?”
“孤替你母子镇乱世、固汉祚、守深宫,护你幼子坐稳江山,保你安居太后尊荣,到头来,换得一场深宫刺杀之戏。”
他眼底浮起一抹凉薄嘲讽,句句戳穿她的愚蠢糊涂:“孤当真佩服你的眼光。”
“与虎为谋,与贼交心。”
“曹丕是亲手弑你夫君、断送汉室龙命的血海仇人,献帝尸骨未寒、陵土未干,你不思为夫雪恨、不为汉室讨凶,反倒卑躬屈膝、暗相勾连,心甘情愿做他它人棋子。”
“放着倾力扶持你、保全你的恩人不信,偏偏信那杀夫篡汉的逆贼。放着安稳尊荣不要,偏偏助凶逆屠忠良、除柱石。”
“曹太后,你这颗脑袋,当真是糊涂得透顶!”
字字铿锵,句句诛心,不带半分情面,将她所有荒唐、愚蠢、昏聩尽数撕开,赤裸裸摊在光影之下。
刘琦心中满是寒心与失望。他从不惧朝堂权谋、不惧刀兵杀机、不惧死士围杀,唯独心寒于自己倾力守护之人,反倒反手予他最致命的一刀。
他不惧对手凶狠,只恨世人愚钝,认贼作亲、以恩为仇,白白葬送忠良,成全奸邪权谋。
而凤椅之上的曹节,整个人陷在无尽的崩溃与愧悔之中。
真相昭然、铁证如山,过往的执念恨意、隐忍筹谋、深宫血泪,尽数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话。
她心底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,愧疚、悔恨、羞惭、绝望层层绞碎心神,几乎让她难以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