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颤抖的说:“陛下,当务之急有三。其一,严令宣大总督,闭城固守,侦缉虏骑动向,不得浪战。其二,急调京营三千,星夜驰援山西,以为声援,提振民心士气。其三,檄文邻近州县,收拢流民,坚壁清野,使敌虏掠无所获。”
其实他说的这些都是废话,几位阁老都门清,现在的官军让他们吃喝嫖赌是样样精通,让他们退敌是万万不能。京营吃空饷更甚于边军。
朱由检粗暴地打断他:“兵饷何在?京营出兵,钱粮从哪出?山西赈济,银子从哪来?”
李标心里叫苦不迭:“这?”
韩癀心中一动,这或许是个倒阁的好机会。
“陛下,臣有一计。”韩癀出列朗声说道。
朱由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韩阁老快说。”
“李首辅之意见不过是夸夸其谈,虚有其表,要知道女真不满万,满万不可战,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。如今最要紧的是军饷。”
几位阁老都是人精,听到这话纷纷点头。只是李标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如今太仓空虚,秋税还早,不如暂时挪用南京漕银,待田税收上来之后还上便是。”
朱由检捧得热罐子一下子凉了:“这岂不是拆东墙补西墙?”脸上充满了不满与烦躁。
韩癀继续说道:“陛下,臣所虑者,非止山西。女真此番入寇,路线刁钻,避实击虚,其志不小。臣恐……此乃佯动,意在牵制我宣大精锐,其真正兵锋,或指向……蓟镇,或辽东!”
此言一出,暖阁内落针可闻。
朱由检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缓缓坐回御座,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扶手,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大明的擎天柱石,最终落在窗外的黑暗处。
他沉默了良久:“依韩阁老所议,拟旨吧。给蓟辽督师也去一道敕令,让他给朕盯紧了。”
“谨遵旨意!”
韩癀朝钱龙锡看了一眼,对方心领神会:“陛下,臣弹劾首辅李标贪污受贿,上任以来尸餐素位,于国之大事毫无建树。”
李标脸色铁青:“陛下,臣非东林,亦非楚、浙。臣只知,为国荐贤,不问其出自何门;为国除奸,不计其属于何党。如今国难当头,若仍以党争之见用人行政,则国事必不可为!”
韩癀此时说道:“李首辅此言差矣,我等一心为公,绝不是党同伐异之人,一切也是为了朝廷,为了天下百姓,首辅乃是最重要的职位,若是德不配位,天下百姓必将遭殃。”
朱由检心里有些憔悴,现在什么时候了,还在搞党争:“此事交给韩阁老去办,一切事情,等退敌之后再说。”
几位阁老躬身行礼:“谨遵圣意。”
几人退下后,韩癀半路拦住钱龙锡:“稚文兄,首辅必须落在咱们东林党手里,这样才能再现当年众正盈朝的盛况。”
“东翁所言极是,这是我辈东林党人一生追求的事业,李标此人向来是墙头草,看似和我们东林党派关系不错,阉党落败后,他对我党态度越来越疏远,倒阁之事迫在眉睫。”
“这次倒是个好机会,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……”
李标脸色难看地回到家,在书房里只剩他一人,突然,他猛地抬手,将书案上那尊他最喜欢的端溪老砚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哐当!
一声巨响,明砚瞬间碎裂,墨汁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