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,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,手里攥着一份刚从辽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。
“袁崇焕斩了毛文龙。”他喃喃自语,不敢相信这封密报是真的。
御案上还堆着如山奏折:陕西大旱,流寇蜂起;山西欠饷,边军鼓噪;江南水患,漕运受阻...每一份都是坏消息,每一份都在撕扯着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帝国。
而现在,辽东又出事了。
“毛文龙...该死。”崇祯咬着牙,眼底泛红,“私通后金,倒卖军粮,纵兵劫掠...桩桩件件,死不足惜。”
这话他说给自己听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毛文龙该死,他早知道。辽东那些弹劾毛文龙的奏折,他看过不下十份。可毛文龙镇守皮岛多年,牵制后金侧翼,麾下数万兵卒,岂是说杀就能杀的?
袁崇焕怎么就敢?怎么就敢单骑入营,假传圣旨,当场斩杀一方总兵?
“皇上...”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夜深了,该歇了。”
崇祯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歇?朕怎么歇?袁崇焕杀了毛文龙,辽东局势瞬息万变。若皮岛兵变,若后金趁机来攻,朕闭得上眼吗?!”
王承恩吓得跪倒:“皇上息怒!龙体要紧...”
“龙体?”崇祯惨笑,“这大明江山都要保不住了,朕要这龙体何用?”
他站起身,踉跄走到窗前。夜空无星,浓云低压,像是要塌下来。
“袁崇焕...”他望着东北方向,那是辽东,“朕给了你尚方宝剑,给了你五年平辽的期许...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?”
他记得去年召见袁崇焕时,那个中年将领跪在殿中,声音铿锵:“若皇上给臣全权,五年之内,东患可平,全辽可复!”
五年平辽,多诱人的承诺。他信了,给了袁崇焕前所未有的权力。
蓟辽督师,节制辽东、蓟镇、登莱、天津四镇兵马。
可现在呢?一年不到,袁崇焕先斩了毛文龙。
“他杀毛文龙,可曾想过后果?”崇祯转过身,盯着王承恩,“皮岛官兵岂会善罢甘休?毛文龙旧部若反,谁来镇压?后金若趁虚而入,谁来抵挡?”
一连串问题砸下来,王承恩伏在地上,不敢答话。
崇祯又走回御案前,抓起那份密报,几乎要将其撕碎。
他能怎么办?
下旨斥责袁崇焕?那等于打自己的脸。尚方宝剑是他给的,先斩后奏之权是他许的。
默许此事?那朝廷法度何在?一方总兵说杀就杀,以后边将岂不人人自危?
“传旨...”崇祯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袁崇焕擅杀大将,本当严惩。但念其一心为国,毛文龙罪证确凿...罚俸一年,以观后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