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升一掌拍在帅案上:“袁崇焕纵有千般不是,此刻他也是提着脑袋在广渠门外与鞑子对峙的主帅!如此攻讦于朝堂,除了涣散军心,助长虏焰,还有何用?!东林诸公…唉!”
他长叹一声,未尽之言里是怒其不争,更是悲哀。
他本人并非东林核心,但素来敬重其中一些实干之士,如今见其进退失据,只知党争,焉能不痛心?
崇祯二年,十一月末,八角堡营地。
连日的主动猎杀颇有成效。
太谷卫与天雄军的混合游骑又截杀了两股十余人的后金掠粮队,救下了数十名百姓,缴获了些许马匹军械。营地内士气稍振,但后勤的压力也开始显现。
兵部的补给依旧有一搭没一搭,仅靠缴获和从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村落高价购粮,难以持久。
这日傍晚,一名穿着普通百姓棉衣的中年男子,在营地外被哨卡拦住。他并未慌张,只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,要求面呈卢象升抚台或王景安指挥使,称有故人传讯,关乎前程。
信被迅速送入中军帐。
王景安眉头一皱,心中暗想,我在这京城没什么故人,莫非是吴公公?
卢象升拆开信件,并无寒暄,只有寥寥数语:
“卢公、王将军勋鉴:京华喧嚣,非建功立业之地。二公虎贲在野,明珠蒙尘,识者痛之。今有枢要之位,虚席以待国士。若欲涤荡虏氛,展布所长,非朝中有力者奥援不可。某虽不才,愿为桥梁。三日后酉时三刻,城南五里清风店废弃驿丞宅内,可晤面一叙。阅后即焚,万勿声张。”
没有落款,但信笺质地精良,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御制墨香。传递信息的方式和地点也选得极其隐秘。
“枢要之位,朝中有力者奥援。”卢象升捻着信纸,眉头紧锁,“这是有人要招揽我们?”
王景安接过信,仔细看着那工整的字迹,脑海中迅速闪过朝中大佬的名字。能接触到这种等级信笺,又有动机和能力在此时绕过兵部、直接联络他们这支边缘部队的,范围其实很小。
“或许是朝中某位阁老,别人也没这个能力了。”
卢象升赞同点头道:“我估计也是如此,不然谁会在意咱们这两支小部队,现在朝廷的目光都在袁崇焕身上,袁崇焕和皇太极对峙多日,局势越来越危急。”
王景安嘲弄笑了笑:“当年他可是把五年平辽策吹出去,现在爪子麻了,皇太极这一招妙啊,这袁蛮子是昏招迭出,竟敢假传圣旨,斩杀毛文龙,这罪名放在别人身上,几个脑袋都没了。”
卢象升默默无语,也不知该如何评价。
王景安猜测道:“可以大胆一点猜测,或许可能是东林党某位大佬。”
卢象升脑子急转,东林党诸位大人在自己脑海中飞速闪过:“周延儒?”
“周延儒,如今的礼部右侍郎,以精明干练、善于揣摩上意着称,并非东林核心,却与宫中宦官和一些勋贵交往密切,是朝中迅速崛起的实力派。更重要的是,他与现任首辅韩爌为代表的东林主流,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。皇帝对东林在袁崇焕问题上的表现日益不满,周延儒的行情自然看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