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冲突(2 / 2)

“但陛下那边?”何可纲小心翼翼问道。

“陛下那边,本督自有分寸。”袁崇焕淡淡打断,“如今当务之急,是统一事权。各路勤王兵马,各有号令,各行其是,甚至有人为了争功,擅自与虏交锋,打乱本督全盘部署。”

他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札付,提笔蘸墨。

“卢象升、王景安既受命‘协理京畿戎政’,自当归本督统一节制。蓟辽督师,总领勤王诸军,此乃定制。本督令他们,立刻北上,至蓟州以东通粮要道布防,寻机与虏骑主力接战,牵制敌众,减轻广渠门正面压力。”

祖大寿一愣:“督师,那王景安在御前所言,是要集中精锐、突袭虏贼囤积要地?”

“他懂什么?”袁崇焕头也不抬,“突袭囤积?虏贼囤积之地,必以重兵防护,且行踪飘忽,急切难寻。寻到了,也未必能打得下;打下来了,皇太极也未必会退。此等冒险之策,不过是献媚邀宠,侥幸求功罢了。”

他笔锋一顿,“本督用兵,不求侥幸。”

札付写完,他盖上官防大印,交给帐下传令官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京西南八角堡卢象升、王景安处。命其接令后,即刻拔营北上,不得有误。”

“是!”

传令官疾步而出。

帐中诸将面面相觑,无人再言。

同日晚些时候,八角堡营地。

卢象升与王景安正在商议如何部署哨探、筛查可疑商路与村落,以寻虏贼囤积之迹。袁崇焕的军令,便在此时送达。

卢象升接过札付,细阅一遍,眉头紧皱,默然递给王景安。

王景安接过,迅速扫完,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
周勇在整理地图,察觉到不对,停下手。

“要我们北上蓟州,与虏骑主力接战?”王景安将札付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不高,却透着冷意,“所谓牵制敌众,减轻正面压力,说得好听。”

卢象升沉默片刻:“蓟州以东,正是虏骑往来要冲,亦是其主力游弋范围。以我部两千余众,无坚城可恃,无重兵策应,贸然北上接战…”

“不是接战,是送死。”王景安打断他。

“我们这点人马,在固安打六十游骑尚可,若撞上岳托、阿济格任何一个甲喇的主力,便是全军覆没。袁督师不会不知道。他知道,但他不在乎。”

卢象升没有反驳。他知道王景安说的是实情。

戚小虎猛地把刀插在地上:“他这是拿咱们当弃子!替他的关宁军挡灾!督师?呸!这算哪门子督师!”

卢象升低声道:“是不是因为陛下启用咱们,周侍郎举荐,袁督师那边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帐中众人都明白。

这是猜忌,是立威,是排除异己。

一个新崛起的、不受他控制的战功集团,在他陷入绝境、威信摇摇欲坠之时,不啻为心腹之患。若真让王景安查到了囤积地、打赢了关键一仗,解围之功,归谁?他袁崇焕还有何面目,自居勤王总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