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愣住了。
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王景安如今已是山西总兵,手握一省兵权。他在太谷经营多年,有产业,有兵马,有民心,如今又有了朝廷的正式任命。这样的人,放在边镇,是国之干臣;可若有一点异心?
陛下这是起猜忌之心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周延儒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崇祯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奏章,递给周延儒。
周延儒接过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那是山西布政使张承嗣的密奏,奏的是两个月前在太谷发生的事,李慕烟持刀逼退张承嗣,张承嗣灰溜溜撤离,八百兵丁无功而返。
奏章里把李慕烟描绘成一个泼妇刁蛮、藐视朝廷命官的悍妇,把王景安描述成纵容家眷、目无王法的跋扈武夫。
周延儒心中暗骂张承嗣愚蠢,这等密奏,非但扳不倒王景安,反而显得他自己无能。但他更在意的是,皇帝把这奏章给他看,用意何在?
“张承嗣固然是小题大做。”崇祯淡淡道,“但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,王景安在太谷,确实根基太深了。马车场、银行、肥皂作坊,还有那些对他感恩戴德的百姓。若他日后有变,山西就是一盘死棋。”
周延儒沉默。
他不能不承认,皇帝说得有道理。换作是他,也不会放心让这样一个骤然崛起的边将,毫无掣肘地回到自己的地盘。
“所以,朕想派个人跟着他。”崇祯看着周延儒,“周卿以为如何?”
周延儒心思电转。派监军,这是历朝历代的惯例。太祖时期有,成祖时期有,嘉靖、万历年间都有。戚继光那样的名将,身边也有监军。只是……
“陛下想派谁去?”他问。
“吴富贵。”
周延儒微微一怔。
吴富贵。司礼监随堂太监,崇祯身边的老人了。此人不显山不露水,从不参与朝争,办事却极为稳妥。当初去太谷巡查的,就是他;后来几次传旨,也都是他。
派他去,确实合适。不张扬,不惹眼,却能把皇帝的眼睛,牢牢安在王景安身边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周延儒躬身道,“吴公公办事稳妥,定能胜任。”
崇祯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下旨。他看着周延儒,忽然问:“周卿,你觉得王景安此人,会介意吗?”
周延儒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介意是人之常情。但王景安是个聪明人,他应该明白,这是陛下的恩典,也是陛下的考验。”
“恩典?考验?”崇祯笑了:“周卿说话,越来越有分寸了。”
周延儒小心说道:“我看那王景安也是贪财,他在太谷的种种作为都证明了他十分贪婪,若是把山西兵权交给一个无欲无求的人,陛下放心么?”
崇祯突然笑了起来:“首辅果然深得我心,这人不怕有缺点,要是他真的一点把柄都没有,我反而不敢用他。”
他拿起那份密旨,轻轻放在一旁。
“那就这样定了。让吴富贵收拾收拾,明日随王景安一起启程。告诉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是朕的眼睛,也是朕的耳朵。但王景安若真的一心为国,他只需看着听着,不必多嘴。若有什么异动?”
他没有说完,但周延儒已经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