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面。舆图上,莱州城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,周围密密麻麻标着叛军的营寨和防线。
“叛军就在莱州城里,孔有德亲自坐镇,手下还有两万多人。城高墙厚,易守难攻。左总兵和刘总兵之前攻了几次,都没打下来。”
他说到“没打下来”的时候,语气轻描淡写的,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左良玉的头低得更深了。
卢象升看着舆图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叛军的粮还能撑多久?”
高起潜愣了一下,看向左良玉。左良玉不吭声,他又看向刘泽清。刘泽清低着头,像是没听见。
“这个……”高起潜搓了搓手,“咱家也不太清楚。左总兵,你知道吗?”
左良玉终于抬起头,脸色有些尴尬,只能闷声道:“不清楚。”
好家伙,跟叛军对峙这么久,这点情况都摸不清楚,这尿性能不打败仗么?
王景安放下茶杯,开口道:“据我所知,莱州城里的粮已经被孔有德抢光了。他现在靠的是从登州海上运粮。只要截断海上粮道,城里的叛军撑不了一个月。”
高起潜和左良玉同时看向他。
“王大人怎么知道?”高起潜问。
王景安道:“我的斥候已经去了登州。”
高起潜的挑了挑眉毛,有些意外。
卢象升点了点头:“截断粮道是上策。先派兵去登州,断了孔有德的退路和粮道,再围莱州,不战自溃。”
“卢大人说得对。”王景安道,“我手下的先锋营已经出发了,先去莱州城外扎营,卡住叛军往西的路。等登州那边得手,再四面合围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已经在商量具体的打法了。
高起潜坐在旁边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。
截断粮道,四面合围,不战自溃——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懂。可这些事,左良玉和刘泽清在的时候,怎么没人提?现在卢象升和王景安来了,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说。
他看着卢象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看着王景安沉稳的样子,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。
这两个人,一个是湖广巡抚,一个是山西总兵,手上加起来有三万兵马。他们来了,仗打胜了,功劳是他们的。他高起潜呢?他是监军,打赢了,他最多跟着喝口汤。打输了,他第一个倒霉。
不行。
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功劳拿走。
“卢大人,王大人,”高起潜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大了些,“二位说的都有道理。可咱家有一个难处。”
卢象升看着他,示意继续说下去。
高起潜叹了口气,装作满脸为难的样子:“皇上的旨意,是让二位早日平定叛乱。咱家来的时候,皇上亲口说的,‘山东的事,不能再拖了’。这围城等粮的法子,好是好,可太慢了。皇上那边,怕是等不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