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?”
左良玉抬起头,看着高起潜:“他们的兵,比我的兵强。卢象升的天雄军,在湖广打得张献忠抬不起头。王景安的兵,我今天看了,跟咱们的兵不一样。那些枪,那些炮,我在别处没见过。”
高起潜没有说话,示意他分析下去。
左良玉继续道:“他们两个要是真打,莱州能拿下。可他们不攻城,要围城等粮。这个法子,慢是慢,可伤亡小。换了我是他们,我也这么打。”
高起潜放下茶杯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可听着让人不舒服。
“伤亡小?”他慢慢道,“伤亡小了,功劳也小了。皇上等着捷报呢,哪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围?”
左良玉不说话了。
高起潜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面,看着莱州城那个红圈。
“卢象升不给咱家面子,”他自言自语似的,“王景安也不给咱家面子。他们有兵,有粮,什么都不缺。可他们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左良玉和刘泽清:“咱家是监军。”
左良玉和刘泽清眉头皱起,看着高起潜继续表演。
高起潜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斟酌一番,瞎比写道:“湖广巡抚卢象升、山西总兵王景安,已率军抵达莱州。二人刚愎自用,不听调度,不肯攻城,顿兵城下,迁延日久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了停。斟酌一番,又在后面加了一句:
“臣再三催促,二人皆阳奉阴违,恐有他谋。”
他把笔放下,看着这几行字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左良玉坐在旁边,余光扫到那几个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高公公,”他低声道,“这?是不是太?”
“太什么?”高起潜把奏折折好,塞进袖子里,“咱家说的是实情。他们不听调度,不肯攻城,这不是阳奉阴违是什么?”
左良玉张了张嘴,这么说也没毛病。
高起潜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外面,天色已经暗了。远处,太原军的营寨里灯火通明,整洁有序。和这边乱七八糟的营寨比起来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高起潜看了很久,眼睛里映着那些灯火,明明灭灭的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亲信跑过来。
“把这封奏折,八百里加急,送京城。”
“是。”
亲信接过奏折,转身跑了。
高起潜站在帐门口,望着远处那些灯火,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。
“卢象升,王景安,你们不给咱家面子,让咱家不痛快,咱家就让你们知道,这山东,到底谁说了算。”
太原军的营寨扎在莱州城西十里处,靠着一座矮丘,背东朝西。
寨墙是用削尖的圆木扎成的,一人多高,密密匝匝。墙外挖了一圈壕沟,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。四角各立了一座望楼,上面站着哨兵,日夜不停地往莱州城的方向看。寨门两边摆着拒马和鹿角,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,由一队兵卒把守。
营寨里面,帐篷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,像田垄一样。中间留出了宽宽的路,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。辎重车停在最后面,围成一个圈,圈里是粮草和弹药。炊事班在营寨东边,靠着矮丘,灶火从早到晚没熄过。
高起潜的使者和吴富贵前后脚到的太原军大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