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王景安说得没错,他是监军,有监察之责。高起潜干的那些事,瞒得住别人,瞒不住他。
更何况高起潜在宫里面就和他不对付,自己也受这鳖孙欺压许久。
王大人,”吴富贵慢慢道,“你要咱家上书弹劾高起潜?”
“不是弹劾,”王景安道,“是上书朝廷,把实情说清楚。高起潜损兵折将,纵兵抢掠,养寇自重,这是实情。他不给粮草,催促进兵,这也是实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实情,就该让皇上知道。”
吴富贵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帐外,夜不收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了。
“王大人,”吴富贵终于开口,“咱家在太原待了这些日子,看明白了。你做的事,跟别人不一样。你的兵,也跟别人不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“咱家信你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
写得很慢。不是不会写,是一边写一边想,哪些该写,哪些不该写,怎么写才能让皇上信,怎么写才能让高起潜翻不了身。
这上书也有门道,不能乱写,实则虚之,虚则实之,虚虚实实,才更容易让人相信。
他写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写完,他放下笔,把奏折递给王景安。
“王大人,你看看。”
王景安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奏折写得不长,可字字都在要害上:
先写了高起潜到山东之后的败绩,莱州城下损兵折将,一万八千人一夜尽没。再写了左良玉和刘泽清纵兵抢掠的事,具体到哪个县哪个村,抢了多少粮食多少银子,死了多少人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然后写高起潜对叛军围而不攻,虚报战功,欺瞒朝廷。最后写他到了莱州之后,高起潜不给粮草,催促进兵,不顾士卒疲惫,不待休整,便令攻城。
最后一句话是:臣不敢不言,冒死上闻。
王景安看完,一脸笑容地看着他:“吴公公,你看看,这不就写得很好嘛,高起潜此人为祸四方,惹得天怒人怨,你这是为民除害。”
吴富贵苦笑了一声:“写得好有什么用?皇上信不信还两说。”
王景安把奏折折好,递给他。
“皇上会信的。”
帐外,天已经黑透了。远处的莱州城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灯火,像鬼火一样,在黑暗中飘着。
吴富贵站在帐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亲信跑过来。
“把这封奏折,八百里加急,送京城。”
亲信接过奏折,转身跑了。
吴富贵站在原地,望着亲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一封奏折送上去,高起潜那边,怕是要翻天了。
不过心中痛快,总算出了一口恶气,心中怒骂高起潜,想不到你也有今天,说不定回去就是你的死期!
有句话叫宁得罪君子,不得罪小人。
高起潜说断粮,就真的断了粮。
第二天一早,太原军的军需官去领粮,被高起潜的人挡在外面。“高公公说了,粮草不多了,先紧着左总兵和刘总兵的人。王大人粮草自筹,就不必领了。”
军需官回来禀报,王景安正在帐中喝粥。
戚长山站在旁边,脸色不太好看。“大人,咱们带的粮够吃,可卢大人不一定够,再说万一战事拖延,咱们的粮食也不一定够吃。”
王景安放下碗:“我计划是一个月内平定叛乱,粮草不必多虑,本来也没指望能从高起潜那里分到粮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