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清调皮笑一笑,挽着他的胳膊:“嘿嘿,是老谋深算。”
周延儒傲然一笑:“那是自然,凡事谋定而后动,要是不打听清楚了,岂不是把你推进火坑里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不过你还不能跟他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婉清眼里满是疑惑。
“陛下刚刚下了旨意,说山东叛乱已平,孔有德、耿仲明伏诛,着顺天府在城中举办庆典,与民同乐。”
“朝廷还有银子干这个?”
周延儒长叹一声:“谁说不是呢,顺天府的官员们接了旨,头都大了。太仓空虚,内帑不动,拿什么办庆典?可皇上开了口,不办就是抗旨。最后那些有银子的大臣出了点钱,当然咱们周家也出了不少,还有几个皇亲国戚凑了热闹,硬是在正阳门到大栅栏一带,搭起了戏台、彩棚、灯楼,绵延两三里地。”
周婉清点点头:“难得打了个大胜仗,陛下自然要好好炫耀一番。”
说是与民同乐,其实是达官贵人们找个由头热闹热闹。
百姓们自然乐意,不用自己花银子,有吃有喝有戏看,谁不去?从早到晚,正阳门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,卖糖葫芦的、卖豆汁的、卖炸酱面的、卖驴打滚的,吆喝声混着锣鼓声,嗡嗡的像一锅粥。
王景安本来不想去。他在京城多留了几日,等着周婉清收拾行李。
周婉清要带的东西太多了,衣裳、首饰、脂粉、书籍、琴、棋盘、绣花的绷子、养在笼子里的画眉鸟,林林总总装了三辆马车。王景安看着那三辆马车,头也有些大了。
“周姑娘,咱们是去太原,不是搬家。”
周婉清站在马车旁边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,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早春里的牡丹。
她歪着头看着王景安,嘴角带着笑。“王公子,你嫌我东西多?”
“不敢。”
“那你就是嫌我麻烦。”
“也没。”
周婉清抿着嘴笑了起来:“那你就别催。等我把东西收拾好了,自然就跟你走了。”她顿了顿,眼睛亮了一下,“对了,今天正阳门那边有庙会,你陪我去看看。”
王景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想说不去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“走吧。”
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跟在身边,让他有了一种初恋的感觉,想起前世的女友,买车,买房,这种遥遥无期的东西,快把他榨干,动不动就是分手威胁,让他转钱才能安抚下来。
他心里暗暗吐槽一声,还是这个时代好,前世的女友就是一印第安老斑鸠,吸血老蝙蝠,走你!
正阳门大街已经不像一条街了,像一条流动的河。
人挤着人,肩挨着肩,前面的人停下来看热闹,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,走也走不快,停也停不下。王景安走在前面,替周婉清开路,陈平跟在后面,防止有人挤到她。周婉清倒是不在意,东张西望的,看什么都新鲜。
“王公子!你看那个泥人,捏得像不像?”
“王公子!那个糖画,画的是一条龙!”
“王公子!那边有人在变戏法,把碗里的水变成酒了!”
王景安被她拉着,从泥人摊跑到糖画摊,从糖画摊跑到戏法摊,又从戏法摊跑到卖花的摊子前。周婉清拿起一枝梅花,凑到鼻尖闻了闻,转过身,插在王景安胸口的衣襟里。“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