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我十四岁之后,会遇一次大劫。过了,一生顺遂;过不了,命就止于十四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十四岁那年,生了一场大病,烧了七天七夜,大夫都说没救了。我爹把辽东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,没人治得了。第八天早上,我自己退了烧,醒了。”
王景安砸吧砸吧嘴:“你别说,这老道还真有点邪乎。”
“哦,对了,我记得他还说了一句,天下将乱,圣人已出。姑娘遇见的那个天命之人,就在西北方。”
王景安默默嚼着这几个字,西北方,这里不就是西北方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天下要大乱了,不是改朝换代的乱,是换天换地的乱。旧的要死了,新的要生了。从根子上烂掉的东西,要从根子上重新长出来。他说他在终南山修道五十年,观天象、察地脉、推演周易,算出这一劫躲不过去。又说他不算躲不过去,是他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”
“你爹呢?你爹听见这些了吗?”
李慕烟摇了摇头。“那老道士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低,只有我能听见。我爹站在三步之外,只看见那老道士嘴唇在动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后来我爹问他跟你说了什么,我说没什么,他说了些吉利话。我爹不信,可那老道士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爹没再追问?”
“追问了。他派人去找那老道士,找了大半年,没找到。后来也就不找了。”
“可我爹着了迷了,他这些年一直想振兴李家,重现祖父当年的荣光,可是一个家族败落容易,重新崛起哪里是那么简单的?”
“你觉得老道士说的是我吗?”
李慕烟看着他。“你觉得呢?”
王景安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那四个字,天命之人。他不信天命。他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而来的,他知道这个王朝会灭亡,知道北方的骑兵会入主中原,知道这片土地会经历三百年的沉沦。
他知道很多事,可唯独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。一个穿越者,在一个即将崩塌的王朝里,拼命地办报纸、开银行、办学堂、练新军,想要改变什么。这是天命,还是他自己的选择?他不知道。
他只想改变那个黑暗的时代,改变汉族的命运。
“景安。”李慕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让你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。是要让你知道,从十四岁那年起,我就知道我将来要嫁的人,不在辽东,不在京城,在西北方。我等你等了六年。从我十四岁,等到二十岁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轻得像风里的柳絮,“你来了,我就不用再等了。”
“慕烟,那老道士还说了什么?”
我爹急着追问他是什么意思,他留下一句话就走了。
“什么?”
李慕烟歪着头想了想,歪着头努力回忆着:“好像是肉眼凡胎,求而不得神仙骨,半荣半枯,几人知是长生路,天命?如果说透了,那还是天命么?”